第4章
  “怎么了父亲,着急了吗?是怕我死了之后没人给你钱花了吗?这不是我刚给你找了个养老的吗。等我死了之后你没钱了,找朗衔道,看在我和他也做了几天夫妻的份上,他手指间随便漏点,给你也够花了。”钟付语气带笑,满不在乎,甚至觉得自己给钟宣业指了条明路,“你还得感谢我,感谢我还帮你找了个养老的。而不是冲进来大吼大叫,一会被人投诉,物业要来敲我门了。你应该不知道吧,我最近都睡得不太好。”
  “钟付,我看你真是疯了。你自己没几天好活了,你去招惹朗家干嘛??!!你嫌钟家现在不够惨吗?!!!”钟宣业上前两步,拳头握紧,“当初就应该把你和你那个疯子妈一起关进去,大的疯了,带着小的也是个疯子!”
  “你没资格提我妈!”钟付猛地站起来。
  “先生!!!先生你冷静点。”管家见情况不对,几步冲上来,拦在两个人中间。
  钟宣业高举手臂,作势要打。
  钟付看着他紧握的拳头,却突然笑起来:“你说的没错,我就是死了都要拉个垫背的,我巴不得你,朗衔道,钟家的所有人都和我一起死!!!”
  “我劝你对我说话态度好点,毕竟我也快没几天好活。把我惹急了,我乱刀砍死你,判死刑的速度都跟不上我。”
  “你等着吧钟宣业,先去自己预约个床位,用不了多久,我让你知道真正的疯子会干出什么事,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每天都活在油煎火烤里。”
  钟付话说得飞快,眼白布满血丝,嘴里说着可怖的诅咒,脸上却带着笑,笑得疯狂而狰狞。钟宣仿佛看到了自己那个早逝前妻的脸,他后退几步,张嘴还想说什么。
  “滚!!!!!”钟付爆喝一声。
  钟宣业面色难看,丢下一句“疯子!”便快步离开了。
  “少爷,少爷,你别激动,你现在不能激动。”管家想转身劝两句,却看到钟付在原地踉跄几步,猛地跌倒在地上。
  他一只手按住自己的头,额头青筋暴起,脖颈的血管也诡异的凸起。
  剧烈而尖锐的疼痛袭击了他,脑子里仿佛有一把螺丝刀在疯狂地翻搅,又有无数根针在扎。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流出,很快爬满了脸颊,顺着下巴滴在地板上。
  “少爷,少爷,我给你叫救护车,我们去医院。”管家在一边用自己身体支撑住他,一边不停叫他名字希望他保持意识。
  钟付疼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他在管家一声声呼喊中 ,努力让自己找回呼吸。
  「偶尔的头痛头晕都是正常的现象,但同时这种情况发作的频率会越来越高,甚至严重一些会出现失明,失聪,或是短时记忆缺失的情况。我们还是建议你尽早住院治疗,给你开的口服用药起得作用越往后越小。」
  「失明?我会瞎吗?会恢复吗?」
  「这个不好说,有几率恢复,但有几率再也看不见。你如果担心为什么不早点住院,医院也要为你制定治疗方案。」
  「我还有事要做,做完我就来。」
  “…我没事,你让我缓缓。”钟付深重地喘息着,冷汗浸湿了他的衣服,冲着管家微微摆手。
  他在原地瘫坐了一会,控制着自己深呼吸了几轮。扶着沙发,借力慢慢站了起来,管家想要扶他,被他拒绝。
  “少爷…”
  最后管家只好站在原地,看着钟付拖着自己单薄的身慢慢扶着墙回了自己房间。
  第5章
  “钟付,你是女生吗?”
  钟付正趴在桌上拿着水彩笔画画,闻言抬起自己小小的脸,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是女生。”
  “那你为什么不和我们玩,要和女生玩!”小男孩站在钟付桌前,在他画纸上投下一片阴影,“没有男孩爱和女生玩的,你长得也像女生。”
  小男生看到钟付鸦羽一般的睫毛,还有白皙的脸颊,莫名奇妙红了脸,接着突然大声叫起来:“你就是女生!!!”
  钟付看了他一眼,把水彩笔放下,站起来,猛地一下把男生推倒在地,男生摔倒的时候头磕到他们的小饭桌,一下子肿起来,趴在地上惨叫痛哭起来。
  小孩子的哭声尖锐刺耳,班里的几个小朋友被钟付推倒男生的哭声带着哭起来,整个中班一时间被小孩子的哭声淹没。钟付皱着眉头,回到自己的座位拿上笔和纸自己出了教室,在走廊上找了个地方坐下,把纸垫在腿上,继续画自己的画。
  公司这季度的财报很不好看,钟宣业在会上憋了一肚子火,刚出会议室又被打电话叫到幼儿园,说他儿子在幼儿园把人打了。
  等他怒气冲冲到了幼儿园,看到钟付一个人坐在走廊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在那画画,他的愤怒达到了极点。
  “啪————!”
  “哎!钟先生,不能打孩子呀!”
  钟付听到脚步声,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钟宣业兜头来的一巴掌直接掀翻到了走廊外,画画的本子直接从手里飞出去落在离钟付两三步的距离,纸上钟付辛辛苦苦画了半天的画就被弄脏了。
  老师几步上前把钟付拉起来,给他轻拍身上的灰,却发现小孩刚刚摔倒那一下手撑了下地,手掌已经破皮了。
  而钟付却想没感觉一样,只是轻声说:“老师,我的画。”
  老师帮他把本子捡起来,又轻声和他说:“老师先带你去上药。”
  “我——”
  “我有没有告诉你在幼儿园里要乖!你能不能给我省点心!”钟宣业在一边大声喝道,“你又惹出什么事了?!”
  “钟先生你冷静一点,虽然是钟付动的手,但小孩子们打打闹闹也是很正常的,发生了什么现在也还不清楚…”
  “行了行了,那小孩还行吗?伤势怎么样,我赔点钱,小孩我就带走了。”说罢不顾老师劝阻,上前拉住钟付的手把他带走了。
  “哎,哎!这位家长……”老师见劝不住,只好站在原地,看着小小的钟付被自己父亲扯着胳膊带走。
  钟付转过头来和她对视一眼,刚刚被钟宣业扇过的脸颊已经肿起一片,他的眼底闪着微微泪光,应该很痛吧。她看着脚又往前迈了两步,父子两走出幼儿园大门再也看不到的时候,她又站住了。
  老师手里还拿着被弄脏的画纸,画上用着小孩简单又稚嫩的线条,画着一个穿裙子的笑着的女人牵着一个小孩,右上角有太阳,其他地方都点缀着圆滚滚的一朵朵小花,是一幅很童真很美好的画。
  老师的手在画上沾灰的地方轻轻抚了抚,眼神在画上停留良久,最后叹了一口气,将画收进了抽屉。
  第二天钟付没来上课,第三天他的家里人给他请了假,说是家里有事,要过段时间再回来上课,又过了半个月,钟付回到了幼儿园。
  老师心细地发现负责接送钟付的阿姨换了一个人,钟付从车后座上下来,自己背着书包,慢吞吞的走到入园口,小声地打招呼:“老师,早上好。”
  “早上好呀,钟付,好久不见,欢迎你回来。”老师蹲下身,轻轻摸摸钟付的头。说话间才发现小孩半个月不见瘦了一圈,眼睛似乎也是肿的,她心里咯噔一下,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钟付已经顺着人流走进幼儿园里了。
  吃午饭的时候,老师注意到钟付吃的很少,陪同吃饭的老师也发现了,上前询问又劝了几句,发现钟付是实在吃不下了之后,帮他把餐盘撤了下去。
  一般幼儿园开放的时候,常常是小孩子们最开心最热闹的时候,嘴巴吃的油乎乎脸上还是带着笑的,关系好的有时候还要互相尝尝对方盘子里的菜,虽然大家菜都是一样的,可小孩子就是喜欢这样的交换。
  而钟付就安安静静地坐在原来的位置发呆。
  老师站在教室后门冲钟付招招手:“钟付,可以过来一下吗?”
  钟付走过去,老师把他牵到一个空闲的活动室里,轻声问他:“钟付,你相信老师吗?”
  钟付没有回答,老师不确定她有没有听懂,她伸出手抬起钟付的胳膊,将他的衣袖往上捋,一边捋一边问:“钟付,回家这段时间你爸爸打你了吗?”
  “没有。”与钟付回答的一样,老师看了看他的胳膊和腿,白白嫩嫩的,倒是没什么痕迹。
  “那怎么瘦了那么多,家里的饭不好吃吗?还是生病了?老师温柔地询问着,手轻轻抚过钟付的头,帮他理了理动作时乱掉的发丝。
  钟付又不说话了,他只是低下头看着活动室的地板。
  老师在心里又叹了口气,把一张纸递到钟付手里:“这是上次你忘记收的,老师现在还给你了,要好好保管噢。”
  钟付看着纸上的画,眼眶猛地红起来,眼泪开始大滴大滴往下掉,可就算这样他却努力抬着画,不让自己眼泪落到纸上,哽咽着对纸上的画喊到:“…妈妈…”
  *
  “少爷,已经可以出发了。”管家一身黑衣敲响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