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他总是这样纠结,最后酿成一个大的再抛给他承受后果。
  要不,就都告诉他吧。
  关于这些年的全部。
  秦牧野听到陈可有些突兀地笑了一声继续说,笑声里是藏不住的苦涩,无奈。
  “想我妈,也想你,后来想你想得发疯我就去瑞士看雪,那里的雪真的好大,有种你家乡的感觉,吹在脸上的风也有冬天的味道,每次看雪的时候我都在想,你过得还好吗?你那边也下雪了吗?”
  说到这儿陈可目光变得柔和,看向秦牧野时带着一丝笑意。
  秦牧野可以清晰地捕捉到陈可此时的情绪。
  视线却有些虚焦,望着被晚风轻轻吹动的窗帘,好像又回到那些个苦等的夜晚。
  想他再过什么样的生活,却从未想过他会如此痛苦,不堪。
  耳旁断断续续传来陈可清晰的声音。
  “想你有没有忘记我,有没有怪我,有没有开始新生活,后来看的次数多了,我就想你一定不要等我,等我这种言而无信的人多浪费时间啊,你要开始新生活才算是对我的报应。”
  “明明那么喜欢冬天,现在却觉得这个冬天怎么也熬不过去。”
  说完这些陈可有些紧绷的身子终于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像是想到什么笑意扩散至嘴角。
  一字一句敲击在秦牧野心尖上,整个心都开始酸胀,张了张嘴,“不……”开口又发现自己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学长,不用安慰我。”陈可看穿了秦牧野的心思。
  秦牧野望向他的眼睛神情复杂,他们只是想要“爱”,为什么会如此艰辛。
  第50章 挥不去的阴霾
  “回国后呢?发生了什么。”一饮而尽杯中酒,秦牧野哑着嗓又问。
  陈可嘴角瞬间勾起自嘲地笑,“回国后,算是噩梦的开始。”
  同样喝光剩下的酒,陈可托在腮盯着桌上的饭菜。
  “他开始更加变态地监视我,只要我去找你,他就发疯,有一次我马上就要见到你了,我已经听到你的声音了,但什么都没来得及做,他就出现斩断了那点希望。”
  秦牧野突然想起那通接起却无人说话的电话。
  有些急切地问,“他用了什么办法?”
  陈可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揪着睡裤,有些踌躇,抿紧嘴唇不说话。
  秦牧野喘着粗气等着答案。
  他迫切地想证实自己的猜想,语速飞快地说着,“那通电话后来传来一声巨大的撞击声,我听到了,但是后来突然被挂断了,到底用了什么办法!陈可!说话啊!”
  陈可惊愕地抬头,他知道他已经猜到了。
  这些事深埋心底的时候,仿佛有把生锈的刀,一点点来回拉扯他的血肉。
  痛,但能承受。
  现在准备说出口,让他也承受这些,痛到几乎无法承受,呼吸间都是密密麻麻的疼。
  咽口唾沫轻描淡写地说,“嗯,是他用车撞了我坐的出租车,当时我也没想到。”
  “不过我没事的,他还有分寸。”陈可连忙补上。
  但这对于秦牧野来说无济于事。
  三言两语就让秦牧野脑子里最后撑着的那根弦,猛然断裂。
  巨大的作用力崩得他头痛欲裂。
  “你为什么不和我说!”秦牧野双手撑在桌面上,弯着腰盯着陈可一字一句地说,语气是掩盖不住的慌乱,“为什么!”
  身体摇摇欲坠,双手用力撑在桌面上才勉强站稳。
  按在桌面上的指关节泛着白,“为什么不告诉我啊?”语气是近乎崩溃的嘶哑,尾音带着浓浓的哀求。
  没等陈可扶他,秦牧野就颓废地坐回椅子,后背和椅背相撞发出闷响。
  “对不起,当时我真的不能说,学长,真的对不起。都过去了。”陈可声音发紧,发颤。
  听着他语无伦次的安慰,秦牧野明白了。
  为什么陈可一直不曾和自己说关于李泊林的事。
  为什么他说来京城见他,他那般模样。
  为什么一直让自己等。
  陈可红着眼眶,扯开一个难看的笑容,反复说着“对不起”“都过去了”。
  试图证明这件事真的没什么。
  秦牧野麻木地发出的声音,遵循本能问,“还有什么?他还对你做了什么?”
  陈可拼命摇头,“没有了,真的没有了,学长。”
  秦牧野一个字都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他在来找自己的路上被人故意制作了一场车祸。”
  陈可指尖攥得发白,知道说出这些会让秦牧野带来怎样的心理负担。
  他知道,他都知道啊!
  可是不说。
  不说会怎样?
  这些只会像道密不透风随时都在加厚的墙。
  隔绝着二人一次又一次地靠近。
  就像秦牧野也绝口不提李泊林对他做的事。
  陈可没管秦牧野是否还在听,思忖良久又开始自顾自的说。
  “后来我想给他生意上弄点麻烦,但这人我做什么他都有办法解决。我又担心他会对你出手,所以我不敢再去找你,直到有一天晚上我没忍住再次拨通你的电话,是个孩子的声音,以为你结婚了,我想给自己这么多年一个交代,就硬着头皮偷偷去找你了。”
  秦牧野眯着眼睛,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大拇指不停扣着掌心。
  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渺小,无能为力的感觉是这么难受啊。
  他能知道的只是浮出水面的冰山一角,藏在海底深处还有多少是自己无法窥见的。
  “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他发现了,用你来威胁我,我来不及和你解释,只能让你等我,这一等就是等到现在,他们变本加厉地对你。”
  陈可头越来越低,和重逢那天一般像是要嵌进胸膛才作罢。
  “所以一切的根源都在我,没能力又总去招惹你,害你……”
  “让你自己承受这么多,我真的很对不起,陈可。”秦牧野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说着苍白无力的话。
  很快一道闷闷的声音传来,“可一切都是因我而起啊,学长。还有我们之间不要再说对不起了,好不好?”陈可听着他的道歉更加难受。
  秦牧野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看着陈可无法从情绪中抽离,忍不住站起身,把人拉进怀里。
  陈可伸出手紧紧地抱着他,用力地呼吸,紧绷的情绪开始慢慢缓解。
  室内一片寂静,两颗心都在寻找着陆点。
  彼此小心翼翼地靠近,再靠近。
  可好像,那道墙变成另一道看不见底的深渊。
  他们都在寻找着跨过去的办法。
  幸好这次是两个人结伴。
  不再是一个人孤军奋战。
  轻轻拍着陈可后背,秦牧野安抚道,“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在想一个人到底是有着怎样的勇气才能做到这个地步,我惊叹于你的勇敢,那是我所没有的,包括现在,我也依旧这么想,你独自面对的这些,换作我可能做不到想你一样。”
  周围只有秦牧野轻柔的声音和温和的气息。
  秦牧野低头看着怀里人,语气坚定地说,“你真的很棒!但你答应过我的,以后我们一起面对,不许耍赖,还有瞒了我这么多事,要罚。”
  陈可闭着眼,以几乎看不见的幅度点了点头。
  过了好久,才从秦牧野怀里探出头,像是所有阴霾都消散了,陈可伸出手举起酒杯。
  “学长,我们干一个,希望今天的不愉快明天醒来就忘掉,我希望你永远开心!”
  秦牧野伸手按住他握住酒杯的手,“好,我答应你,但是慢点喝好不好,我们不急。”
  或许是聊天内容有些沉重,这顿中式饭菜配西式红酒竟然吃得也凑合。
  陈可又连喝两杯之后,许是彻底醉了说话也不似刚才那般克制,开始碎碎念。
  “学长,为什么我老是做这种让你伤心的事啊,四年前是,四年后还是,我想对你好,可是又怕伤害你,最后结果还是伤害了你。”
  秦牧野听着他醉酒后还是念叨这些事,明明就是在故作坚强还装作自己无懈可击,心里又酸又疼。
  “陈可,你没做错任何事,不要什么都揽在自己身上。”秦牧野喝了口酒才说出这句话。
  其实他父亲今天有些话也没说错,确实自己帮不了他,还需要他的保护。
  “我们不说这些了好不好?”
  陈可不知道是不是完全没听秦牧野说什么,就在他愣神的时候又不知道几杯酒下肚了,那瓶酒也见了底。
  这会儿脸红扑扑的,说话更是越来越不利索。
  眼里闪烁着水光,有些激动。
  “要说!你说我怎么就这么没用啊,公司不是自己夺回来的,就连我妈都认为他对我们家很好,我还要接受原来父母并没有那么爱自己这件事。”
  “我好痛苦,那四年我无数次想找你,可是我真的没机会,学长,你其实是怪我的吧,要不你怪我吧,这样我心里能好受些,你不要这么善解人意地理解我,好不好……好不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