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家主也让您回去呢。”
  “说皇家枪械厂这次任务您完成得……非常差劲,要将您丢进军事训练营待两个月再回来…”
  温少卿把杯子放下。
  “知道了。”他的嗓音很是沙哑,“我会去和父亲谈的。继续刚才的话题,确实是在缓冲带见到的他吗?”
  “是的。”
  “加派人手,更隐蔽些。”
  “再加一个监视对象。”他的嗓音冷淡,盯着那道方才已经合拢的门,“泰因。”
  黑影显露出几分疑惑。
  “刚才他身边的死士你见过吗?我怎么不认得,是新人呢。”
  以往伴随在泰因身侧的死士往往是那么几个眼熟的,还是以女伴形式,简而言之,是他父亲的人。
  现在居然已经悄无声息的替换掉了。
  也就意味着,他同样可以在私下里无声无息的做不少事情了。
  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玩的这么好。
  温少卿的银发变得黯淡几分,唇瓣都变得殷红,他的手指轻轻摩挲到自己腰间,把枪抽出来,在指尖把玩。
  心底阴霾盘旋不去。
  一股不安窜动。
  他是不是也该更努力些呢。
  第98章 要给我戴耳钉吗
  “原来你看出来了啊。”宋璟岚看着宋榆景:“那还直接上车?”
  “有车,不上白不上。”宋榆景松散的说:“待在原地难道就很好吗?”
  窗外的风景继续倒退,已经进入了莱恩区,雨势渐小,依旧昏黑:“他让我晚上把人送回去,现在也还没到晚上。”
  “我的耳钉坏了。”
  他黑发下耳垂的鲜血已经凝固,“这是我妈送我的,现在耳朵还在流血。当她面去道歉吧?”
  宋榆景坐直了身子。
  他看向宋璟岚明显不对劲且发暗的视线,继续评估他的状态,安静的问:
  “有拒绝的空间吗?”
  “你知道要给你的母亲办生日追悼会吗。”宋璟岚没有正面回答,亦或者当做被当做了听不见,“我妈死了十多年了,都快被忘干净了。”
  宋榆景重新躺了回去,继续看向窗外。
  看的出有些年头的庄园内,一辆通体漆黑的车驶入,停下。
  再度穿过大片葡萄藤蔓,到了后花园。
  洁白的墓碑前。
  洋桔梗被送到冰冷的大理石上,宋璟岚望着墓碑头像上那美丽的女人,目光未动,只是在跟宋榆景说话:“你也好久没有见她了。”
  “还记得吗?”
  宋榆景没说话。根据原记忆,这里是宋家的老宅,他们的童年就在这里度过,在宋璟岚的母亲去世后,集体搬离了这里。
  就这一会功夫,宋璟岚的气息已经逼得极近,就在他的耳侧。
  是阴森森的视线。
  “怎么不说话?”
  一进入这片老宅,明显的没有人气,一切显得空荡荡,却又能看得出来被人刻意的精心维护着,天色灰蒙蒙,就像是陷在了只有宋璟岚独自一人的领域内、黑白记忆里。
  宋榆景扭过头,和宋璟岚对视,看着他带着红血丝的眼睛:“记得怎么样,不记得又能怎么样。”
  也许早该有这么一天,必须直面那个问题。那就是为什么必须是恨,不可以是别的。逃避无法达成任何事情,只有通过刺激,甚至是逼迫来达成。
  “至于道歉。”
  “耳钉根本没坏,金属的东西怎么可能那么脆弱。”宋榆景平静的陈述,“受伤的是你的耳朵。”
  “我可以给你重新戴上。”
  “但你应该也明白。该给你母亲道歉的,是宋承誉,不管从哪方面都是。”
  “对吗?”
  几瓶开瓶过的葡萄酒立在墓碑旁。由庄园优质葡萄酿造的佳酿,散发着与四周葡萄品种相同的馥郁香气。
  宋璟岚没说话,弯腰。
  他拎起一瓶,开盖,将酒液倾倒到墓碑周围。
  他已然长得高挑,他只要低头垂着眼就可以看到宋榆景,成簇的漆黑睫毛被雾气打湿,他的语气冷漠。
  “我讨厌酒味,可是她喜欢。”
  宋璟岚说完,停止了倾倒动作,他摇了摇瓶中剩余的酒液,灌进了嘴里,对酒精轻微过敏,会让神经麻痹,浑身泛红,也神志不清,可以做的更大胆。
  “所以我有时候回想起来,也会很讨厌她。”
  “拿酒精麻痹自己,到底是有窝囊?”
  四面的多种葡萄被同样养护的精细,即将到了成熟的季节,长势喜人。
  “可以了。”
  “你想做什么就做。”宋榆景已经把酒瓶夺了过来,“不要做这些多余的事情。”
  宋璟岚淡淡看向宋榆景,他俯下些身,却捉住了他的手腕,将那枚已经凝固了那枚血迹的耳钉放到他了手心,“对啊,宋承誉也要付出代价。”
  “我会让他以后亲自下跪。”
  阴云已经散去,脚底绿茵的草坪看起来被修剪过很多次,微风轻吹,掀起这里的一片浪。
  “不过,在此之前,我需要做出一个决断。”
  冰冷石碑上的女人青春洋溢,仿佛将年龄永远定格在了最光鲜的时候。有着白皙的皮肤,甜甜的酒窝,弯着的黑葡萄般的眼睛。
  在盯着他们。
  像是窥视着某种不被允许的禁忌。
  包括阻止着他表达更多,只能在这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他一把抓住宋榆景,将头埋到宋榆景的颈窝,温热吐息着,接着把冰凉枪口顶到他的腰窝处,往前抵了抵。
  埋在皮肤间的触感格外熟悉。
  酒液残留在唇齿间,带来的强烈不适感让意识迷离,记忆闪回。
  视线陷进黑暗。
  那个女人的气息仍然在耳畔。
  只是一个很平常安静的夜晚。
  “母亲。”那也许是宋璟岚的声音。
  他轻巧的抱着手里的玩具熊,看到落地窗侧那道越发清瘦的身影,美丽的黑色长卷发变得枯竭,像一片纸一样,仿佛一吹就要散了。
  地上是散落一地的酒瓶,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景,他静静的穿过去,将酒瓶一个个弯腰拾起来,排列到一边,解释着说:“踩到会摔倒。”
  “为什么不开灯呢?”
  她还是坐在那里,油彩画似的长裙堆叠到地上,看不清动作,地面上有着馥郁浓香的葡萄酒。
  “阿岚。”身形越发枯瘦、混沌,脸上失去了往日的所有的光彩,只是在这里浑浑噩噩。
  “我只有你了。”
  她说话的语调含糊不清。
  宋璟岚去看她的腹部,才发觉并不平常,那里不是酒液,而是血,葡萄酒的馥郁香气混杂着鲜血的味道,令人作呕,“妈妈…”
  他呆愣道。
  大颗的眼泪砸下来,他无措的道,“医生、我去叫医生!”
  却被骤然间捂住了嘴唇,宋璟岚的声音只能挤在喉咙间,他的眼神下瞄,看到那轻巧柔弱的人手间握的居然是一把枪。
  “好讨厌。”
  女声轻柔,“为什么连说话的声音,脚踩踏在地板上的声音都可以那么吵闹。”
  这时,宋璟岚的耳鸣才渐渐消失。
  他听到宋榆景已经走进了这片空荡荡的走廊的脚步声,还带点被逼急了的哭腔,恼怒道,“宋璟岚,你跑到哪里去了?”
  “你把我的熊还给我!”
  血液降到冰凉。
  不该抢宋榆景的玩具熊的,宋璟岚觉得自己应该换个时间把它投入湖水。
  没时间再思考,女人捂着他的力度在收紧。
  纵使生命在渐渐流失,她依然喃喃说着神经质的话,对着一个小孩子说着最恶毒的诅咒,最终轻柔的抚摸了宋璟岚的脑袋,祈求道,“你会帮妈妈的对吗。”
  “你也,很讨厌他的。”
  第三者的插入,从第一天开始,就成了一颗锋利的刺,丈夫的不解释、不理会,让她再也无法割舍。
  宋璟岚的耳边听到有枪上膛的声音响起,还有宋榆景不断逼近的脚步声、小声的疑惑,“什么声音?”
  终于,还是到了门口。
  宋璟岚依然记得自己愤怒的,发颤的尖叫,“滚,滚出去。”
  他死死咬了自己母亲的手,才嘶吼出声,一下子将那把枪夺走。
  “不准…踏进我的房间!”
  他跌撞着,将那只柔软的玩具熊向外抛了出去。
  怀里只剩那把染血的枪。
  身躯在颤抖,宋璟岚脱力般沿着门框滑下去,回头。
  他还记得那双死不瞑目的漂亮眼睛,仿佛在质疑,还夹带着愤怒,她的声音非常的低,气若游丝,说话的时候,嘴角的血液跟着溢出来,“我那么爱你。”
  做着口型的嘴是。
  你居然,不跟我站在同一战线。
  可是为什么要以死为代价?
  明明觉得一切都有更好的解决方式。
  呆愣愣的抱着那具渐渐冷掉的身体,宋璟岚长久的僵硬,他的额头抵到她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