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我们家。
  这个词像是被烹起来的热油,把任平安的心尖烫了一下,有些疼,疼得发胀,他慢慢地重复了一下:“嗯,我们家。”
  顿时,这颗心便跳得乱了套,像是被浸进一谭热水里,滚烫的温度激得他整个人后背都发紧地微微抖起来。
  他握着夏野的手,搓了搓,平复好久,紧接着又吻了吻夏野,突然间就原谅了过往时光里他对自己的苛责。
  他们额头想贴时,任平安依然很激动,没有平复。
  可要搬过去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他刚出关,还没有通知陈羽,不只是工作停滞了十天没有处理,退隐的事也还没有正式公开……一堆的事,在等着他处理。
  “晚几天吧?晚几天我再搬过去。”任平安像是怕夏野反悔一样,低沉地开口请求。
  “啊?”
  任平安把激光刻字机放在他手上,神态上染了几分严肃:“你先把名字取好刻出来,我先去和外界联系安排一下,顺便收拾行李,争取今晚人先过去,好吗?”
  “啊……好……”
  直到任平安快步走出艺术标本制作间,才如梦初醒。
  “我不是着急同居啊!我不是那个意思…倒也没必要这么急吧?”他笑着嘟囔了好半天,才掂了掂手上看着不大却无比沉重的机器。
  他望着这幅作品好半天,觉得只有两个字可以代表它。
  夏野郑重地刻好铭牌,认真又仔细地把它贴在了大地土壤里靠近树根的部分,盖上黑缎布的那一刻,夏野心潮澎湃至极,很期待那人掀开黑缎布看到名字时的表情。
  隔着黑缎布,夏野抱了任平安的隐退之作好久才离开,准备回工作室继续拍摄任务,看见任平安在忙,便悄悄走了。
  任平安给陈羽去了电话,先是让牧野公司过来取走最后一组参展作品,而后又让他把他隐退的消息,公布出去。
  陈羽觉得太急了,想劝一劝:“老板,现在就公开吗?还有不到两个月就开展了。”
  “嗯,没必要等展结束,《生命狂想》还要拍,和牧野公司那边聊得怎么样?”
  “‘lion’那边接受作品置换展出的提议了,二换二或者三换二都能接受,一换二的话,艺术品代售佣金他们要提到15%-20%左右,具体要看新作品决定提额幅度……”陈羽开始向任平安汇报他闭关期间的各种重要信息。
  等任平安和陈羽挂断电话时,他才发现夏野已经离开了,去了电话问过才知道是回工作室进行拍摄工作了。
  和夏野挂了电话,任平安又给牧野去了电话,电话很快被接了起来,牧野的声音从一片嘈杂中传来,背景音乐是又低又重的电音:“呦,大艺术家出关了,这次够久的啊?”
  “嗯,你换个安静些的地方,吵死了。”任平安把听筒拿远了些。
  “这回呢?有个电子合成器的展,我在看现场布置情况。”
  “嗯,作品做完了,你亲自来验收?还是让公司的人来?”
  “我就过去,你等着吧。”
  牧野来得确实够快,任平安刚把秋冬常穿的衣物装好,他就到了。
  进门就问:“新作品哪儿呢?做得不好那后面代售的佣金我可不会手软的啊!”
  “走吧,带你去看。”任平安带着牧野来到艺术标本制作间,看到作品已经被夏野用黑缎布盖上时,明显一愣。
  “这怎么给盖上了?我掀了?”牧野的手已经握上布的一角。
  任平安的心毫无征兆地猛跳一下,仍若无其事地朝牧野抬了抬下巴:“嗯,看吧。”
  黑缎布丝滑落下,一百五十只鳞片艳丽姿态逼真的飞蛾,齐齐飞进了牧野的眼。
  他满眼震惊地呆呆地盯着眼前这组作品,好半天后才问任平安:“真要隐退了?”
  “嗯。”
  “操!这都什么事儿啊?”牧野也不知道自己在骂什么。
  “隐退是早晚的事,能在隐退前再做一次展,也算是有和行业好好道别了,换置方案谈妥后,我会马上对外公开我要隐退的消息。”
  “不过这件作品不参加‘任平安’巡回展后的售卖。”任平安把自己的想法说完,给牧野递了把凳子,等待他的回复。
  牧野没坐,绕着作品找了半天,才在铭牌前停了下来。
  “这名字……”牧野看到作品名字“啧”了一声,“这名字不是你取的吧?”
  “嗯?”任平安疑惑,不禁有些好奇夏野取了什么名字,牧野竟然一眼就看出区别?
  便站起身走过去,边走边说:“夏野取的,怎么了?”
  直到任平安看到名字愣在原地,才明白牧野为什么一眼就能看出来名字不是他取的。
  牧野把任平安也愣住的反应瞧在眼里,一挑眉:“原来你也不知道啊?”
  “哈哈……成!就冲这个作品,还有这个名字,一换二的方案我接受了,我也会和公司讲代售佣金按15%收,怎么样?”牧野蹲下身,乐开了花,点了点作品底部铭牌说。
  冰冷的银色铭牌上,激光刻字机刻出了金灿灿的两个字:平安。
  第44章 补拍
  任平安隐退的消息是在“任平安”巡回展开展前一个月对外公布的。
  同时公布的,还有“任平安”巡回展结束后的第一天晚上,将以主题拍卖的方式,对任平安除“红烛”、“旷野:羽化而登仙”的全系列作品进行飞蛾标本艺术品本品及其版权出售的消息。
  等热度刚刚下去些,牧野的公司lion,趁着这波热度,又发布了“任平安”巡回展将首次独家展出任平安隐退之作的消息,且只做展出不出售。
  宣发图上,是一个近人高的用黑色缎布蒙着的长方体,并号称是任平安艺术创作生涯里最大最具艺术观赏性的作品。
  一时间“任平安”巡回展的参展券一票难求,都想一睹这神秘的退隐之作是何风采。
  夏野把这个消息说给任平安听的时候,任平安正站在夏野的卧室衣柜前,一起清理衣柜空间。
  他陆陆续续搬了几次家当过来,带来的衣服实在是放不下了。
  “嗯,lion的外宣发部门一直都实力强劲,不然他们公司主办的展览明明票价不菲,凭什么观展数据那么漂亮?”
  只是这次任平安也没有想到,几条消息先后发出后,一直到“任平安”巡回展开展前三天,依旧闹得沸沸扬扬。
  但凡和艺术圈沾点关系的,几乎都在讨论这件事。
  有人说任平安江郎才尽,退隐只是一种无奈之举。
  有人说这只是他想要加价作品趁机宰人的把戏,否则为什么要出售作品及其版权?估计作品卖完他就摇身一变,成为企业家到处宣传讲课起了。
  也有人说任平安出事了,一场牢狱之灾避无可避,企图提前准备资金改名换姓跑路开始新生活。
  海内外艺术领域的媒体对任平安隐退内情大肆猜测报道期间,任平安每载着夏野去景园上班,进行取景拍摄的规律生活也被打破了。
  几乎每天都有相关媒体的记者,在景园的几个出入口,堵人。
  等待门禁开放的短短几秒钟,任平安都会遭遇围堵。
  任平安对此烦不胜烦,可依旧每天载着夏野回景园上班,却始终不曾通过媒体对外透漏关于自己隐退理由的一字一句。
  夏野驾驶自己的越野驶进景园后,放肆地笑起来,拍了拍放倒副驾驶盖着毛毯躺在上面的任平安:“平安老师,我们进来了。”
  任平安掀开毛毯,脸色难看极了,好半晌后才吐出两个字:“好烦。”
  “还是我这个办法好用吧?我估计他们内部肯定有什么消息渠道的,不然怎么会连你住哪儿开什么车,都这么清楚啊?”夏野一边在地下室七拐八拐一边说。
  任平安当然知道,从自己二十二岁带着红烛在海外以飞蛾标本进军人头攒动的艺术圈闯荡至今,他实际从没接受过任何一次采访。
  可是关于他的过往竟然还是能够事无巨细的挂在百科上。
  以往会有海内外的媒体通过层层人脉联系上他,后来烦不胜烦,索性停了手机,世界终于安静一段时间,直到陈羽来到任平安工作室对外开放工作室联系方式后,才算是彻底稳定下来。
  只是这段时间,陈羽也不轻松,“任平安”巡回展规模前所未有的大,任平安陷进隐退风波不方便露面,只能他来回奔波辛劳,应该也无暇分身处理媒体采访预约的事情。
  “估计,这会儿陈羽哥的手机都被打爆了!”夏野摇了摇头,把车拐进景园102室的停车位停稳时,任平安已经把副驾驶抬了起来,紧接着便下车开了后排帮夏野拿好了摄影机和几个小的补光设备。
  任平安拎着摄影机问:“今天是最后一天拍这里了吧?”
  “嗯,前几天工作室的兄弟们已经拍的差不多了,我今天就补几个镜头。”夏野的胳膊原本远没有恢复到可以抗摄像机的程度,可外勤摄制组缺人,年前特摄组的工作全都停掉支援外勤组了,缺的镜头又不多,只能他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