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他停下了咀嚼的动作,有些急迫地把刚嚼没几下的白米饭囫囵吞下,双眸亮晶晶地紧盯着平安老师看。
  早上的那杯热水不是幻想,平安老师对待自己确实平和亲近了许多。
  这么一想,即便平安老师没有说话,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原本夏野眼里的没有温度,充满距离的隔阂,也在顷刻间土崩瓦解。
  原来这才是幻想。
  瞬间,夏野心里情绪汹涌,海浪滔天,再开口时却只是叫了叫他:“平安老师。”
  “嗯?”
  平安老师,这个称谓被夏野叫得起承转合又明显区别于以往,任平安停住了摆筷的动作,顺着那一弯春日溪流去看夏野,只一个偏头,视线就被对方牢牢地捉住了。
  夕阳里,飞机在平流层平稳飞翔,夏野的眼睛像极了窗外被夕阳映得金灿灿的流云。
  盛着金光,含了说不尽的喜爱与崇拜在那双黑漆漆的眼眸里。
  那种夹杂着诱人的痒的痛,在这样的目光下,不受控制得开始变得强烈,任平安没什么表情的把筷子放下,没有在意空姐是否已经去了经济舱,他伸出手,扣着那颗毛茸茸的手感很好的脑袋,把夏野带向自己。
  双唇覆上双唇,任平安没有在意是否会得到同样回应地吻了一下又一下。
  在这一下又一下的浅吻里,夏野他想起来了,好像自己昨天也有这样吻过平安老师。
  第21章 高反
  冲动了。
  一吻结束时,任平安心想。
  两个人虽然分开了,但也只是唇分开了,距离近得像是随时准备开始一个新的吻。
  除开因为亲吻变得红润饱满的双唇外,任平安的脸上仍旧看不见什么明显的表情,但他的凤眼仔仔细细扫过了夏野的每一寸脸颊。
  被错乱的刘海遮住的眉,漆黑明亮映着自己的双眸,挺立的鼻尖上也许是因为他的脸颊逐渐泛红发烫开始渗出汗水来,稍有些干燥的唇,裂开了一小处缝隙,凝出一滴不太大的血珠,像一颗唇边的红痣。
  任平安的手从夏野的后脑处离开,抹走了那颗小血滴,而后他的手又顺着发丝落到了夏野的后颈处。
  他实在是不知道拿自己胸腔处传来的痛与痒怎么办才好,他好像是在荒漠里行走了许久,濒临死亡,只有一汪清泉才能救他。
  这个吻,像是听到了来自灵魂深处不知名的荒漠里的自己的叫嚷:靠近他!靠近他!
  因为夏野就是那汪清泉。
  可是之后呢?
  任平安以往的接吻没有这么复杂的历程,不过是与一个观感尚可、稳定安全的床伴,深入交流过程中的一步而已。
  他深知那种关系是不长久的,不过是自己为了派遣压力或者延续艺术创作兴奋感的一种手段而已,他本能地抗拒和夏野发展成那种短暂的关系。
  还有其他的选项吗?
  两个人的对视里,任平安在思考,夏野也在思考。
  尤其是当他发现平安老师深望自己的眼神中包含的复杂情愫时,他原本尴尬得想立刻逃离机舱的心渐渐变得明朗起来。
  那饱含复杂情愫的眼神,他见过,那是喜欢一个人的眼神。
  这个眼神,让夏野坦荡阳光起来,像是考试后,发现自己的答案就是标准答案一般。
  夏野开始期待,按照自己以往的经验发展下去,接下来会听到平安老师的表白,哪怕这个表白是在飞机上,不那么正式。
  但他不介意,没有人规定表白一定要和自己的习惯一样,表白要先送礼物与鲜花,对方同意了才能接吻,算起来昨天是自己先动嘴的,他还欠着平安老师鲜花和礼物。
  他一直期待着,可是只等来了一句:“要不要睡会儿?”
  夏野是个豁达的人,相信凡事总有它的原因,理解尊重就好,没有必要探究结果,所以他才成为了为数不多在踏入社会后,性格依旧坦率真挚,清澈阳光的人。哪怕他绞尽脑汁也不明白平安老师明明也喜欢自己,为什么不表白?
  可是无论他怎么想也想不明白,眼下两个人又即将进入墨脱完成原定的采风工作……
  那便只能当那个缠绵的吻,从来没有发生过了,夏野想。
  但任平安眼瞧着那汪清泉在自己喝过一口之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竭,失望挂满了夏野的脸,眼中的光似乎都暗了下去。
  他迫切的想要解释,可本就习惯沉默的人,一时间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说不出一个字,脸上罕见的挂上了少年时期才有过的焦急。
  可孤儿院没教过他。
  没教过他胸腔的异样是什么,为什么又痛又痒,像是种子萌芽一样有些难挨。
  犹豫过后,任平安松开了夏野的后颈,学着少年时自己难过郝姨安慰自己的动作,轻柔地拍了拍夏野的后背,抓住了他的手又拍了拍,没有再松开。
  他望着夏野,低沉的嗓音尽管轻柔,依旧带着某种力量感地重复了一句:“睡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夏野盯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出神地看了好久。
  不知为什么脑海里回想起,平安老师教自己做飞蛾学术标本的样子,每一次调整飞蛾翅膀姿态时都小心翼翼,尽量不弄掉飞蛾的一点儿鳞片。
  似乎在他的外表下,一直藏着从未被人发现的温柔。
  于是他窃喜,窃喜只有自己窥探到了平安老师隐秘心境的一隅,表白与否也不太在意了。
  对任平安的崇拜与喜爱再次晕开在他的眉眼间,他笑着说:“飞机餐还没吃,不吃浪费了,吃完再睡。”
  任平安盯着夏野瞧了好一会儿,见他没有了异常,稍稍放下心来,那个吻便如同一段小插曲,就这样各怀心思的过去了。
  飞机经停天府机场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滑行时任平安叫醒了夏野:“夏野,到成都了,醒醒。”
  行李和包不用拿取,任平安拿了个塑料袋,把自己的钱夹丢了进去,又装了两个人的身份证和登机牌,便自然而然地拉着夏野的手下了飞机。
  藏在任平安胸腔深处的痛与痒,还在暗暗作怪,他说:“我们先去吃火锅,再去酒店休息吧。”
  夏野早在飞机上就完成了对任平安感情的整理,崇拜归崇拜,喜欢归喜欢,把喜欢单拎出来后,他把自己崇拜了好几年的平安老师正式划进了恋爱对象考察期。
  此刻,便故作淡定地选择对平安老师的动作视而不见,任由他牵着自己下飞机。
  只是他压抑不住内心偶然冒头的悸动,远远看见卫生间的标识,果断选择了尿遁离开。
  回来时两个人并肩而行,夏野按耐不住好奇,隐隐兴奋起来,这个一个弄清楚在互联网如此发达的时代,平安老师是如何不靠手机是如何生活的好机会啊!
  只见任平安方向感极好,全程只是偶尔扫视了一次地标,便带着夏野找到了出租车的上客区。
  上车后,只说:“去附近的火锅店。”
  司机师傅是个很健谈的人,操着一口川音,热情的招呼问着:“做啥子在附近吃嘛!里头才有好吃的店嘛!去市里头去噻?”
  夏野接话:“大叔,我们是经停,时间来不及,就近吧。”
  司机不太情愿,却也理解,没有拒载一边发动了车子,一边说:“哦,去拉萨的嘛?要小心高反喏!”
  任平安扫了一眼,并没有搭话的意思,夏野倒是和司机聊了起来:“不是,我们去林芝,林芝不会高反。”
  “林芝?那不晓得喽。”司机显然不知道林芝在哪里,便绝了聊天的心思夏野也没有再说什么,到达目的地时,夏野准备刚扫好收款码准备付钱,任平安已经从钱夹里抽了一张五十块递了过去。
  “现金喏?”司机师傅只是惊吓了一下,紧接着就从扶手盒里拿出一沓夹着的零钱找了回来,还有两个钢镚。
  夏野只好讪讪地笑着收好手机,向司机道谢。
  任平安把找来的零钱随便丢进塑料袋里,钻下了车,开着车门等夏野下来时,发现那人已经从另外一边下来了,他没什么表情变化地把车门合上,两个人相伴向着这家名叫蜀味的店里走去。
  一进店,浓香热烈又香又辣的火锅味,令人食欲大开,两个人落了座,任平安把服务员递过来的菜单转给了夏野,“我没有忌口,你看着点。”
  夏野也没客气,痛痛快快点好了菜,静候火锅入席。
  “平安老师,咱们在东北待了有半个月了,我还真的有些馋火锅了,谢谢你啊!”他悄悄换掉了尊称。
  任平安微微蹙着眉,审视着这家店的卫生情况时不易察觉的一顿,却没有收回视线,显然是听到了夏野对自己尊称上的小变化。
  很好,不再客气了。
  火锅上来后,像是受了夏野这个变化的挑拨一样,任平安也吃了不少,甚至还加了一份萝卜丝。
  吃完买单时,任平安又从钱夹里拿出了一张银行卡,问服务员:“刷卡,在哪儿买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