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等你见过飞蛾羽化,看到毛茸茸胖乎乎的飞蛾,停歇在你的指尖时,你就会明白,这种又蠢又萌的生物,是值得垂怜的。”
  因为平安老师的讲述,夏野非常期待能完整看到一只飞蛾破茧而出羽化展翅的全过程,这是平安老师眼里见过的千千万万次生命舞动的样子。
  任平安回来的时候,看到的是夏野俯身撑着桌面,撅着个屁股的造型。
  嗯,也挺圆的。
  任平安走进来:“怎么了?”
  “平安老师!它破茧了!”夏野笑着叫平安老师,在看到对方没有什么表情的面庞时,有些窘迫,但眸子依旧亮亮的闪烁着重复:“平安老师,刚刚采集的蛾子有一只破茧了。”
  夏野站起身时抓了抓自己卷曲的鬓发,笑得憨厚。
  这一刻,干净清澈的目光注视任平安的夏野,让任平安猛然回到了记忆里与飞蛾结缘的那年盛夏,看到了最初与飞蛾相遇的自己。
  这一刻,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只颤颤巍巍爬向自己的憨憨蠢蠢的胖飞蛾。
  他忽而有些不想扫这么纯粹的人的兴趣,朝他点点头和他趴在饲养箱前看。
  面积不大的透明窗格前,两个人脑袋凑在一起,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努力奔向新生也是奔向死亡的小生命很久。
  夏野中途扫了一眼右下角的小标签,明目大蚕蛾——标签是刚刚自己亲手贴上去的。
  任平安微微偏头瞄了眼夏野,见他双手不知为什么紧张地抓着桌边,目不转睛,双眼放光的直直盯着即将完成破茧的飞蛾看时,此刻的心情竟有些难以言喻。
  夏野的手指,在看到那个看起来有些毛茸茸的脑袋拼命顶破厚厚的茧,几只同样被鳞片覆盖的毛茸茸的脚张牙舞爪地向外用力爬时,一下子就懂了平安老师为之动容的究竟是什么。
  它那么小,那么柔弱,费力地挤开那么厚的茧,将自己的脚一条一条自蛹里抽出,用尽全身力气向外爬,奔向它的新生。
  它终于出来了。
  它拖着自己异常肥硕的身体,缓慢地爬上了饲养盒的侧面,安安静静地停歇在上面晾翅。
  “你仔细看它的腹部。”任平安的嗓音压得很低,讲完话为了方便夏野观察,他不动声色的向旁边挪了一下给他让位置。
  注意力全在飞蛾身上的夏野,“嗯?”了一声,下意识地跟着挪了一下,又顺着任平安的话,仔细看去。
  那只蛾子肥胖的腹部,一跳一跳的,很微弱,不易察觉。
  “它在将腹部的体液,挤进翅膀。”。
  夏野的目光,一寸不移,看着那只孱弱的飞蛾渐渐变得羽翼丰满起来,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他突然想到《生命狂想》,想到任平安为这部纪录片定的主题:“飞蛾震动的翅膀,是生命的狂响。”
  他突然转过头去看任平安,“平…”,刚要叫他,却发现两人离得太近了!
  只需要向前稍微倾下身,夏野就能亲到他的脸。
  他猛地直起身,手心因为紧张渗出汗来。
  这时任平安也直起身来,像是没有注意到两人刚刚暧昧的距离。
  他把饲养箱打开,伸出一根手指去触碰那只飞蛾,被任平安触碰的飞蛾像是受了惊吓般扑腾起还没有完全展开的翅膀来。
  任平安看了一眼夏野,语气淡淡地解释:“可能碰到它的复眼或者触角了。”
  “乖。”
  夏野看着平安老师,像是在哄骗小孩子一样,对着一只金黄色的飞蛾,说了一声“乖”。
  莫名地,也像是被这一声“乖”哄骗到了,心头麻麻的。
  这一次飞蛾只是象征性扑腾了两下,任平安等它停歇下来时,又伸出一根手指去触碰它。
  夏野的心跟着平安老师的动作,不受控制地又紧张起来。
  任平安缓缓把手从饲养箱里向外移着,金黄色的飞蛾就停歇在他的指尖上。
  他抬起凤眼瞧了一下夏野,示意他:“过来。”
  夏野隐隐知道要做什么,不自觉的把双手放在自己的牛仔裤上擦了擦。
  任平安瞥见他的动作,扯动一下唇角,语气倒是不知不觉温和起来:“手指。”
  夏野不自觉吞咽着口水,看着那只金灿灿的飞蛾,小心翼翼伸出手指来。
  “靠近些。”
  夏野照做。
  当两个人的手指紧挨在一起时,任平安在飞蛾的全力配合下,顺利地将飞蛾“移”到夏野的手指上。
  夏野被这只金灿灿的飞蛾吸引着,尽管他这几天见过很多标本了,但还是第一次有只鲜活的生命停歇在他的指尖上,它的翅膀甚至微微颤抖着。
  “你看,它的触角是呈羽毛状的。”
  夏野点头。
  “它胸足上的毛,其实这是一种细长的鳞片。”
  夏野点头。
  “你看它翅膀上的透明的部分,那是窗斑,没有鳞覆盖。”
  夏野又点头。
  任平安突然止住言语,抱着手臂看着目光与思绪都被飞蛾紧紧拽住的夏野,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它是雄性还是雌性?”
  猛地被提问夏野“嗯?”了一声,抬头疑惑地看向任平安。
  夏野“啊”了一声,反应过来,顿时态度认真起来,探着目光去看飞蛾的腹部。
  在看到产卵器时,下意识回答:“是雌性。”
  他已经适应这几天平安老师偶尔的抽查了。
  任平安只是看着他,目光有些沉,嗓音低沉地问:“什么感觉?”
  夏野看看他,猛然间反应过来,他又将飞蛾小心地移到自己眼前来,看着这只翅膀打着颤,几对胸足也毛茸茸的小家伙,清亮的音色也不自觉压低变得柔软起来:“感觉好神奇,确实是肉嘟嘟胖乎乎呆呆萌萌的,像是一只不太聪明的精灵。”
  他笑着说“不过精灵没这种笨重”时,他抬眸看了平安老师一眼,猛然间心头一颤。
  虽然平安老师的脸颊上没有任何情绪,但不知道为什么,夏野觉得他在看着自己笑,温柔又平和,和在专业与生活里的严肃霸道没有半点关系。
  任平安在与夏野的对视里,缓缓地说:“放回去吧。”
  于是夏野便小心翼翼将飞蛾朝着饲养箱里送。
  “等一下。”任平安叫住了他的动作,从制作台下面抽出一个小一些的饲养盒,不过也够这种飞蛾爬了,“放这里吧,你可以带回去。”
  夏野看着任平安,眸子亮亮地点头。
  当飞蛾淡红色的脚在接触到饲养盒盒壁时,乖乖地从他的指尖利落的爬走了。
  “它吃什么?”夏野问。
  任平安看了夏野一眼。
  干净的灵魂会真心的挂念着与自己擦肩的每一个生命,哪怕是一只小小飞蛾。
  再开口时,他语气有些缥缈:“明目大蚕蛾的成虫,口器已经退化了,所以不会吃东西,靠消耗幼虫期的能量存活,最多喝喝水,大部分飞蛾从破茧成虫那一刻开始,就迈步走向死亡了。”
  夏野看着眼前的任平安,鬼使神差的想,被薄纱过滤的阳光半点没有平安老师灼眼。
  任平安的情绪还没有被夏野捕捉到,就散掉了:“先帮我把那两袋土拌一下吧?”
  “哦,好。”他拎了水走进玻璃房,帮任平安打下手,跟着他一起弯腰和起了泥。
  时间慢慢过去,任平安再次去取水回来时,发现夏野的t恤随着他弯腰的动作滑下去大半,一双凤眼骤然变得放肆起来,漫不经心游走在夏野暴露在空气中的腰背麦色皮肤上。
  随着动作紧绷起来的腰背肌肉和腰臀比例都恰到好处,少一分失了精壮,多一分缺了美感,他的视线顺着夏夜的背向上攀爬,沾着泥水的双臂,令他背部线条饱满起来,结实又流畅,整个人无论哪里看起来都是触感很暖的样子。
  任平安饱了眼福,拎着桶走了回去,正赶上夏野一只手扶上了后腰,另一只手用力一撑地板,皱着眉嘟囔着“我的腰我的腰…”起了身。
  准备活动一下的夏野发现腿也麻了,一时失了重心“哎!”一声,向刚放下水的任平安扑去。
  第8章 完了
  完了。
  当夏野意识到自己的手扶在平安老师胸前,并且下意识认为触感不错手感很好时,他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这一刻,夏野的理性与感性全部出逃,企图以此来逃避这个无比尴尬的瞬间。
  任平安随便挽起来的长发,此刻也完全散开浸在泥浆里,他皱着眉,感觉那种拿不起也放不下的痒,变本加厉,卷土重来了。
  刚倒好的水还没来得及和开,连带着之前和好的泥浆,尽数黏在两人身上,上半身还好,毕竟夏野还抬着脑袋,呆愣愣地趴在任平安胸口,用一只泥手撑在任平安的胸肌上。
  但腰部以下,两个人的双腿都被泥浆完全裹住了,又因为动作的原因,你的腿贴着我的,我的腿挨着你的,无比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