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吕殊尧其实是会跳舞的。
  那时因为爸爸不回家,妈妈经常一个人坐在家里,听着电视机放出来的杂音发呆,时不时发出莫名的笑。
  是的,现在回想起来,那不过是杂音而已。可是当时的他回到家, 见到画面里是几个少年在跳嘻哈舞,而她坐在沙发上,唇角上钩。
  便以为妈妈喜欢看跳舞,看到会高兴。
  于是他趁着课余,偷偷到外面报了个班,想学成之后哄她开心。
  他学得很认真,有关能让家里变好的一切他都愿意尝试,领悟也很快。只可惜,妈妈发现得也很快。
  她并不如吕殊尧想象中的惊喜,相反,她不高兴到极点,追到舞蹈排练课室,扯着吕殊尧后衣领子,一把打掉他攒了几天饭钱新买的棒球帽,吼道:“吕殊尧,家里什么样子你不知道?!还有心思出来跳舞?!”
  当时他恰好被老师选中作领舞示范,众目睽睽之下,隆隆掌声演变成窃窃私语,他就这么被妈妈生拉硬拽地提了出去,回头能看见各种异样的眼神,不约而同钉在他身上,扎得他生痛。
  后来再无人知他会舞。
  所以去年的这个夜晚,他是当真不愿跳的。可是现在苏澈月站在他身边,除了死亡,他什么都想和他一起尝试,什么都想和他留有共同的记忆。
  他偏眸笑意深深地看着他,放开跳了起来。篝火舞虽和街舞大不相同,但舞蹈在形也在意,练家子到底是练家子,就连简单的挥手踢腿都被他舞出痞帅神韵。
  旁边姑娘悄悄瞥眼看,渐渐地脸更红了,拉着他的小手轻轻使上了力。苏澈月将一切尽收眼底,尽管什么也没发生,那股子酸醋气却又翻涌而上,他眯了眼眸,心里已然在酝酿风暴。
  右边不知何时从姑娘换成了个魁梧的男人,一上来就把苏澈月修瘦的手完整包在他手里,握得用力。
  “公子姓甚名谁,从何处来?”魁梧男人生得浓眉大眼,目光炯热瞧他,粗着嗓音问。
  苏澈月蹙眉片刻,又改成扬眉,笑了笑,转而对左边人低声说:“他问我名字呢。”
  吕殊尧看了一眼,冷淡道:“那你告诉他,你是抱山宗二公子。”
  “为什么不能说名字?”苏澈月无辜地问。
  吕殊尧忽然就停下来不跳了,一双长眼直直勾着苏澈月看,旁边的姑娘撞到他身上他也不睬。
  “公子……?”
  吕殊尧直接拉着苏澈月往外走。
  那魁梧男人并不想松手,回头一看,与他身量相差不远,但不如他健壮的漂亮青年,散着卷长的发,笑容森森看着他。
  那笑太瘆人了,钻得他骨头软,近两米高的男人下意识打着寒颤松了手。再回过神来,心仪的郎君和那青年皆不见踪影。
  苏澈月被吕殊尧拉到寂暗无人的树影下,那人还特意挑了棵不那么粗粝的树干,将他整个人抵上去,低着头问他:
  “玩儿的高兴吗?”
  苏澈月挑着凤眼:“高兴。”
  旋即两只手被他抓着举高,贴在树上:“玩尽兴了没有?”
  苏澈月的气息被迫悬高:“……没有。”
  断忧自紫袖探出,绕了树干一圈,将他的手捆住了。苏澈月轻吸一口气:“做什么?”
  “你喜欢那样的?”
  苏澈月意有所料却明知故问:“哪样?”
  吕殊尧架起他双腿扣在腰上,自上次锁墙抱后他就迷恋上的动作:“哪样?”
  苏澈月被绑高双手,系在锁骨处的大氅带子勒得有些紧,吕殊尧贴上去替他咬开绳结,皮氅松垮垮挂在他身上。
  “想告诉人家名字是吗?苏澈月。”
  “名字,苏澈月?”
  “苏,澈,月?”
  苏澈月被他唤得心猿意马,要报复他的念头忘了一半,含糊不清道:“为何牵姑娘,你不醋?”
  “姑娘哪里吃得下你。”他不怀好意,一只手顺着膝弯向上,摸到熟悉而敏感的位置,“再问一遍,你喜欢哪样的?”
  “我喜欢……你……”苏澈月闷闷哼了一声,靠在他肩上。
  “那为什么要告诉他名字?”他不肯善罢甘休,“我做得不够好吗,二公子?”
  苏澈月挂在他腰上的脚尖都绷了起来,毫无气势地说:“是你先和别人……”
  吕殊尧想了想,颇为愉悦地笑了,松开指:“我和别人什么?”
  “你跳得那般好,你让她们——”
  他再也等不了他说完,一下就贴着吻上去了。
  吕殊尧极其迷恋抱着他腿,仰头吻他的姿势。以这个姿势为始,再以另一个姿势为终。二公子总是高高在上清冷无尘,只有自己,只有自己可以,一点一点,将他从高岭神坛引诱下来,诱他入情潮欲水,溺风流人间。
  两个人都把刚刚醋意大发的不快丢到一边,断忧撤了力道,下一秒苏澈月就搂住他脖颈,唇舌缠绵,如汲槐蜜,如啜烈酒。
  分开时吕殊尧痴迷地瞧着他,开口声音低哑得性感:“你喜欢看我跳舞?”
  苏澈月气息不匀:“……喜、喜欢。”
  “那以后只跳给你一个人看。”
  苏澈月唇角勾了起来,箍得他颈脉突突跳:“只要你……不要别人。”
  “嗯。”吕殊尧往后探了探,“衣裳湿了。冷不冷?”(被雪淋湿了)
  他们贴得很紧,苏澈月能感受到彼此腰腹下起的变化。他没忘记探欲珠的事情,隐忍而克制地叫:“吕殊尧……”(吃太饱了腹胀)
  “嗯,不能做。”手又不安分滑到前面,相贴的部位,“回去好不好?我可以这样给你……”(不能做所以没做,期末很忙我真的没空陪你闹了!)
  迷迷糊糊地,苏澈月就这么被他抱着,承着一路形形色色的目光回到府中。
  西厢无人,房门锁下,就是一片靡靡天地。吕殊尧还是一样的姿势,将他抄抵墙边,眼见他含泪失语,眼见他渐软渐低,意念上是前所未有的满足。(为!)
  墙外梆声响起,除夕夜敲得尤为响亮振奋。一声,两声,三声,房里香钟同步倾漏,一下一下漏在苏澈月耳边,也漏在了吕殊尧的手里。(什!)
  他把化水化雾的人放回床上,拥他,吻他,然而全都只是隔靴搔痒,望梅止渴。他忍了好久好久,忍得喉头颤抖,眉心夹出大颗大颗汗珠。(么!)
  ……都怪那五大三粗的男人,非把他对苏澈月的占有欲,一寸一寸全挑起来了。(锁!)
  挑起来,就压不下去。(我!)
  等到苏澈月缓过劲来,见他神色不对,问他:“怎么了?不舒服吗?”
  “嗯……”他随便编了个理由:“三天后就要裂魂了,有点紧张,怕被赶出来的是我,不是他怎么办?”
  “那就躲到移魂结里来。”苏澈月摩挲他的脸,温热酥麻的摩擦感更让他煎熬:“澈月……”
  声音都不对了,又如何都舍不得离他远些。
  苏澈月目不转睛瞧着他,想到方才下腹紧贴的侵略感,逐渐瞧出些端倪来。
  他想了一瞬,手指抚上,吕殊尧蓦地吸一口气:“不要碰。”
  “难受吗?”苏澈月问。
  又是一阵钟梆声响,时间失控,逼近新春子夜,风鸣不歇。
  钟声跨过庐江,遥遥传进渡口。吕轻松沉默饮尽杯中浊酒,忽然道:“已经两年了。”
  “什么两年?”吕轻城坐在他身侧。
  “阿尧已经两年没有在我身边守岁了。”
  他呢喃自语:“庐江又有人在雪钓,他在院子里种的梨花也要开了。”
  吕轻城听着钟声模模糊糊,淡声道:“大哥喝醉了。他已经不是阿尧了。”
  栖风渡闭门多日,冷冷清清,吕轻松又嘱咐弟子们不必熬夜守岁,早些休息,偌大的庭院只剩他们兄妹二人。
  他觉得很冷,捂紧了大氅。
  “他不是阿尧。可是为什么……”
  吕轻城与他对视,见他浊目切切,又是一副忧思模样,问:“大哥喜欢那个人?”
  “想让他做你的孩子?”
  吕轻松一怔,好像觉得这句话深刻背叛了什么,否认道:“不。”
  “若是不,为何栖风渡要闭关,为何淮陵一战,我们不参与?”
  吕轻松有些无措:“我不可以忘记她的孩子,我得把他找回来……”
  吕轻城知道一些他年轻时的事,被父亲带到昆仑山历练寻机缘,遇见一名一眼万年的女子,一颗英雄心就此沦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