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若我没猜错,”苏澈月沉声道,“你先附魂于鼠类,将田今巷搅扰得不得安生,引来抱山宗仙长。结果来的并不是你要找的人,你不得不再移魂孟家女儿,想办法让我兄长带你到抱山宗。”
  汤圆赞许道:“公子虽然手脚不便,心思却很机敏。”
  “只是我还有一事不明。狸族目力远不如人类,你是如何识得我……”
  汤圆毫无顾忌地大笑起来,在一个七岁女孩儿身上出现这样的笑容实在令人毛骨悚然。
  “是谁已经没那么重要了,今夜你们三人在此,如果我不全杀掉,想必也无法脱身。”
  突然一道烟花飞霄炸响,苏清阳见缝插针道:“带阿月先走!”
  吕殊尧捂着腹部爬起来:“湛泉!”
  锻金宝剑自袖而出,吕殊尧忍着剧痛将苏澈月抱离轮椅,灵力一送飞出田今巷。
  苏清阳目送二人消失,转首专心迎敌。
  “就凭你。”汤圆说着,獠牙骤现,尖爪从皮肉中蜕出,现出原形!
  剑爪双刃在夜空交汇铮然作响,与烟火炸响声混杂在一起竟叫人一时也无法辨出谁是谁。
  二人在空巷当空恶战几个来回,苏清阳修为高强,汤圆渐渐落于下风。
  “做鼠妖时就被我打败过一回,仍不知天高天厚。”苏清阳将它打落低空,俯首睥睨。
  汤圆张牙舞爪,四肢早已不是柔柔粉嫩如藕的模样。它自知不敌,再次褪回人形,用柔柔娇气的嗓音对着院墙那头喊:“青桑哥哥,青桑哥哥!”
  不好!
  “怎么了柔柔?”少年很快出现在墙那头,四肢矫健地爬过来,“又没人陪你玩了吧——啊!柔……?”
  “放开他!”苏清阳怒不可遏,“以无辜性命相胁,你这鬼算什么本事!”
  却不敢再轻举妄动。
  汤圆利爪抵在青桑颈侧,“青桑哥哥,真是我的好哥哥。”
  “不要!”
  爪子瞬间划开少年脖颈,鲜血汩汩涌出。汤圆把人往地上一推,转身翻出院墙。
  “苏大公子,我在爪子上催了毒,半个时辰之内,他即使不会失血过多而死,也会毒发而亡。而今之计你唯有一条路可选,便是带他回抱山宗,还有可能救他一条命。”
  “狸鬼!!!”苏清阳气得发疯,“你胆敢伤害我弟弟,我天涯海角也不放过你!!”
  “大公子,还是先看看眼前人吧!雪地红梅开了,亮眼至极啊!哈哈哈哈——”
  它的声音越来越远。
  夜已深,人间喧闹烟火尽歇,天际深寒,如兜头罩了层黑渊。
  “吕殊尧。”
  “……吕殊尧。”
  湛泉剑全速飞行,明明苏澈月就坐在他旁边,吕殊尧意识浑浑噩噩,半是清醒半是昏迷,听着苏澈月的声音却觉得很远:“嗯?”
  “你没有必要替我挡它那一招。”
  ……谢谢,他也觉得没有必要!
  吕殊尧欲哭无泪,也没力气哭,他右腹疼得厉害,而且不仅是贯穿伤口疼,好像还有别的地方开始隐隐作痛。
  苍天在上厚土为证,他真的只是想放个烟花而已啊!!
  为什么柔柔突然变异成只狸鬼??为什么狸鬼杀过来的时候他刚好就挡在苏澈月轮椅前面??
  苏澈月是主角,就算这个副本是原著没有的半路程咬金,主角也不至于这么容易狗带!
  他个反派才是真有可能说没就没!
  怎么这么倒霉啊??
  而且为什么越飞越疼??谁能来告诉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系统,你再不出来,我真的要带着一堆问号离开这个世界了!
  不行了,太疼了……
  吕殊尧几乎是无意识地抓住旁边人手臂,越攥越紧,越攥越紧,以至于那只手臂肌肉渐渐绷紧了他都没发觉。
  “……你莫挨着我。”
  他眼皮都掀不起来,模糊地嗯了一声,索性连头都靠了过去。
  这下不只手臂,旁边整个人瞬间僵如石塑。片刻的寂静里,只有低空风声呼呼而过。
  吕殊尧被猛地推开,差点就从剑上跌下去。还好苏澈月还有点仅存的人性,拉住他衣摆一角,恶狠狠道:“吕殊尧,别找死。”
  吕殊尧意识极度脆弱,也没听清苏澈月说了什么,委屈夹着怨念倾泄而出:“我那么疼,你还推我……”
  “苏澈月,我疼。”
  苏澈月沉默几秒,道:“方才我已替你封住伤口四周穴位止血,怎么还会疼?”
  “我。”吕殊尧无力垂着头,睫毛发颤,嘴唇白得实在可怜:“我也不知道。”
  “……”苏澈月无可奈何,“哪里疼?”
  “肚子,”吕殊尧说,“肚子好疼,越飞越疼……”
  越飞越疼?
  苏澈月抬头:“你先前是不是说,你吃了柔柔给的东西?糖?”
  吕殊尧反攥苏澈月拉他衣摆的袖。
  “蠢货。”苏澈月骂道,“那东西很可能是它下的蛊毒,离开它越远发作得越厉害。”
  “……”
  吕殊尧听完,什么也没说,反而睁大瞳眸,咬住嘴唇。
  继续扛痛。
  既然这样,还能怎么办?总不能再带着苏澈月飞回去自投罗网吧??
  再次感叹,他怎么能这么倒霉,替人受伤是他,替人受蛊的还是他……柔柔明明是要找苏澈月算帐,怎么眼瞎找到他头上??
  “吕殊尧,你聋了吗?没听见我说的吗?不能再飞了,停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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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么么哒
  第18章 第一次开挂
  湛泉剑横于月下,镀金剑刃与灰白月光交撞出异色。
  苏澈月忽然冷笑:“我果然没想错,你是个虚有其表的胆小鬼,遇事便百般要逃。”
  疼。
  “以你的修为,即使受了伤,对付它亦足够了。吕殊尧,何以会怕成这样?”
  好疼。
  “恶鬼炼狱之时怎不见你会畏惧?”
  吕殊尧根本没力气回应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昏过去。他颤抖的舌尖抵着气音:“……还能飞……一会……你藏好……”
  苏澈月止住话音。
  不知过了多久——被疼痛折磨的吕殊尧对时间的感觉很模糊,可能只是几个呼吸那么短,苏澈月说:“我不爱欠别人的,尤其是你。”
  绵密痛意中身旁忽地掠过道疾冷的风,剑的另一端已然空了。
  吕殊尧瞬间惊醒:“苏——”
  他竟自己从剑上跳了下去!
  疯子!有病!
  顾不上疼不疼,吕殊尧咬牙调转方向,人他妈摔哪去了??
  人摔在一片雪覆黑丛中,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本该觉得疼,奈何他下半边身子早就没了知觉,只是背上突如其来的砭骨寒意让他不禁颤了一下。
  他分明想尝试站起来,毫无意外地失败。
  天地寂寥,孤寂与绝望难挡,他躺在茫茫不知何处的荒野里,就像躺在冰冷的案板上。
  人为刀殂,我为鱼肉。
  原以为能以探欲珠之能挽救他人性命,却曾想自己先成了自投罗网的殉道者。连自保都做不到,连生而为人基本的生存欲望都无法自足。
  可怜可悲!
  狸鬼的笑声逐渐逼近,苏澈月能听到。他仰头看月,轻轻地叫了一声“父亲”。
  白衣在黑夜里尤为明显,狸鬼不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他。狸鬼占据着柔柔的小小身体,面容显出狸猫狡黠的原形,硕大的毛茸茸的尾巴在身后若隐若现。
  这本是只漂亮的玉面狸。
  “过不推于人,祸不及亲友。”苏澈月看着它,眸光里并没有什么慌张惧怕的情绪,“阁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你倒是和主人一样,说话文不拉几。”
  狸鬼靠近他,生着软毛的利爪抚摸着他的下肢:”真是可惜这么完美的一双腿了。”
  “你告诉我人在哪,我留你一条命。”
  苏澈月眉心微蹙,“什么人?”
  “装什么傻?跟你一起逃掉的人,他在哪?!”
  苏澈月道:“你要找的人是我。”
  狸鬼盯着他,鼻尖用力动了动,水蓝色眼睛登时含怒:“撒谎!我日思夜想要杀他,怎会辨不出来?!你身上根本没有当年斩我时那股让我讨厌的气味!”
  苏澈月不明,什么气味?
  “明明给他下了蛊,他居然还敢跑!既然这般不怕痛,怎么没有勇气来与我战一番!”狸鬼狠狠朝苏澈月哈一口气,“不说,我立刻就杀了你!”
  它怎么会以为是那个人?
  来不及细想,狸鬼化爪为刃已经破空扫过来!苏澈月眼也不眨唯有以血肉之身硬扛,瞳孔死盯爪尖已骤缩成一点,可是下一秒,深棕色瞳仁又倏地散了焦。
  绛紫色衣绸清风一样拂过苏澈月面颊,吕殊尧在下落看到他的第一眼就飞身扑来把他环在身下,挡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