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苏澈月瘦了。这是他再见他的第一反应。
  吕殊尧故作轻松:“苏兄,出狱啦?还好吗?”
  苏澈月没有回答,轻抿着唇,好像在看他,又好像没看他,眼神是失焦的。
  “二公子现在听不见。”进来的小童轻声说。
  吕殊尧才记起来,苏澈月现在不仅双目失明,好像听不到还不会说话。
  “知道了。”吕殊尧说。
  小童便直接把喜秤递到苏澈月手里。
  苏澈月摸了摸,表情有了微妙的变化。他点点头。小童又冲吕殊尧喊:“公子,盖头盖上,过来近些!”
  吕殊尧慢吞吞罩住自己,再慢吞吞挪过来。小童扶着苏澈月的手,喜秤挑起,二人脸庞在红烛摇曳中交相辉映。
  小童暗叹这两人怎么赛着美,一边继续走流程:“良辰美景奈何天,江枫渔火对愁眠!此情可待成追忆,春宵一刻值千金!请二位公子喝过交杯酒,好好休息!”说着,抓起吕殊尧的手塞到苏澈月手里,羞哒哒跑走了。
  ???!!!
  胡说八道就胡说八道,动手干什么!!
  苏澈月手心冰凉,五指长骨分明,吕殊尧温热手掌被冰了一下,顿时抽了回来。
  恶鬼炼狱那天拉他的手还没这么冻人。
  吕殊尧将身上行头一脱而下,再坐到苏澈月旁边,撑着脑袋观察他。
  “二公子?”
  “苏澈月?”
  “苏兄?”
  一连叫了好几声苏澈月都没有反应。
  听不见也看不见,还动不了,至少目前不能对自己怎么样……
  吕殊尧松了口气,疲惫感一涌而上,身形一歪,瘫在了床上。
  “累死本公子了。”
  床很大,吕殊尧躺上去之后,确认苏澈月还能稳稳当当坐在一边,于是享受地半眯了眸子,陷进暖乎乎的红褥子里。
  精神放松下来就开始觉得困,不过在睡觉之前,他还有另一件事想做……
  吕殊尧翻了个身,觉得有东西硌着自己,低头一看床上,才发现铺满了成婚“撒帳”仪式用的红枣、花生、莲子等,寓意早生贵子,多子多福。
  吕殊尧低眸看了良久,似有触动,喃喃道:“良辰美景,春宵一刻……”
  他看向苏澈月,温柔道:“不能浪费,你觉得呢,二公子?”
  自是没人应他。吕殊尧也不犹豫,伸手往那人的方向拥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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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么么哒
  第4章 第一晚就一起睡啊
  他捞了床上的一圈花生。
  吕公子要吃饱了再睡,多犹豫一秒都是对花生的不尊重!
  床上花生莲子皆惨遭毒手,吕殊尧在桌边边吃边说:“你说你们家何必多此一举弄这些,我俩两个男人,别说儿子,连个蛋都孵不出来。”
  进食让人心情变好,吕殊尧慷慨地向苏澈月递去掌心:“你吃不吃?”
  床上坐着的公子许是累了,黑羽般的睫毛垂下来,抿着的唇松了一些,唇色偏淡,但依然将如画的面庞衬得苍白。
  “……”吕殊尧兴致缺缺收手,边清理犯罪现场边道:“你是主角,五感报废只是暂时的,不虐一下你,读者怎么共情呢?相比之下我才是真的惨,好好的功力就这么没了,想装逼都没装上……”
  “这段时间我们就相敬如宾,我将功补过,好好照顾你。等你牛起来了,不用对我多好,就也别折腾我,给我留个人样就行。”
  说到这,吕公子扫了一眼桌上喜酒,兀自斟了两杯,一杯放到苏澈月手里,一杯举在空中。
  “你比我大,我称你一声兄!交杯酒就算了,都是男人,别扯那么肉麻。”
  他拿酒杯碰了一下苏澈月的,清脆一声响。
  “走一个!希望日后和平共处!”吕殊尧豪气将酒饮尽。
  苏澈月偏过头来,瞧着虚无,表情看起来有些疑惑,但也跟着举起杯子,灌酒入喉。
  吕殊尧惬意道:“说起来作者对你也太狠,别的龙傲天小说里主角顶多就是失个明断个腿,你直接来个大满贯,这也忒假了点……”
  等等,假?!
  ……会不会作者挖了个坑,苏澈月是装聋作哑?!
  产生这个想法的吕殊尧一下视线聚拢,又开始盯着苏澈月看。
  看了一会,他突然起身再度走回床边,站定在红衣人面前。
  俊俏少年为了舒服脱得只剩白色里衣,弯下腰,马尾滑落到身前。
  他伸手在苏澈月眼前晃了晃,接着竖个中指想挑衅一下,没反应。
  他即刻想到苏澈月估计看不懂中指含义,弯着腰思索了一阵。
  最后想出一个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恶心死人不偿命的办法。
  夜深人静,烛火跃动。吕殊尧突然轻笑道:“喂,苏公子,既然我们已经成了亲,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那现在,我要亲你了。”
  。
  “我真亲了!”
  。
  “我真亲了啊——”
  他越说越靠近,越说越靠近,直到鼻尖都快互相贴上了。
  吕殊尧看着苏澈月的眼睛,依旧无焦,人更是连影子都没动一下。他下意识视线下移——
  离得近了看,才发现苏澈月嘴唇没有那么薄,上唇陷入人中的弧度正正好好,看上去半开半阖,似张微张。
  说不定……真的很好亲。
  如果他不是男的的话。
  红衣映脸红,吕殊尧移开目光,嘴上还在说:“我、真、的、要、亲、了——”
  此时离得太近,吕殊尧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有一股淡淡清香,像一口多汁的青梨。他开口的温热气息拂过苏澈月脸颊,壁画一样的美公子才终于蹙了蹙眉,露出疑惑的表情,微微偏开脸。
  吕殊尧:“……啧。”
  行吧。
  如果是装的,那只能算你狠。
  吕殊尧直身走开,转而思考今晚到底睡哪。
  房间里就一张床,他肯定不想委屈自己睡地板,更何况又没人逼着他睡。
  直接睡床的话……
  两个大男人倒也没什么所谓,更何况某人现在还是幅床头画,怎么舒服怎么来吧!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入了冬,床上只有一床喜被。吕殊尧唉声叹气,先把半瘫的苏公子放平,接着把被子盖在他身上,最后不情不愿地捡起地上嫁衣嫁裙,远远地往苏澈月旁边的空位一躺。
  灯烛明灭,就快要烧干。吕殊尧没有睡着,手背挡着眼睛,低声跟床另一边的人说话。
  并且是确认那人听不见,才会想说的话。
  “三十三天,终于见到你了。”
  “你知道这种独在异乡为异客的感受吗?莫名其妙离开熟悉的世界,还有个自称系统的让我做任务,推你下鬼狱就是它的主意。”
  “我吕殊尧对蛋发誓,真没想害你,也真没想跟你结婚。可是我得活命,我得回去。何况苏家对吕家有恩,吕宗主对我比我亲爹还好。再加上吕轻城她……”吕殊尧顿了顿,“算了,就当是还你的债吧。”
  “这一路真把我难受坏了,坐着小巧的花轿披着喷香的盖头,一路被人追着喊新娘子,被人追着围观猜测臆想,我还笑眯眯地回应他们。你知道我想起什么吗?小时候我爸带我去打麻将,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小三就是小三,他往我脸上胳膊上夹小夹子,疼啊,嘎嘎的疼。但我不哭也不闹,反正从小到大,我为了哄我亲爹亲妈开心,为了让他们开心了能多待在一起几天,我什么都能做……”
  “很早以前我爸就说过,性取向这玩意命定的,但我偏不信。现在这算什么,回旋镖?”
  他逻辑不甚清晰,囫囵说了一通,然后披上红嫁衣,嘟嘟囔囔地睡去了。
  近半月的舟车劳顿,难得安定下来,难得的情绪出口,这一夜吕殊尧睡得挺好,连梦都没做。
  那些路上被人含笑着指指点点的记忆细节,跟小时候被麻将桌边大人围观的记忆一样,很快就被没皮没脸地忘到脑后了。
  直睡到第二天日光洒进房中,吕殊尧才懒懒醒过来——准确来说,不是因为日光,是因为身体某个部位的某些反应。
  再准确来说,是因为身体某个部位被某种东西触碰后产生的某些反应。
  迷迷瞪瞪中吕殊尧脑子里绕了番口令,突地睁眼。
  苏澈月棱角分明的侧脸就在咫尺,吕殊尧眨巴几下眼睛,欲掀被起身——
  等等,被子?!
  大红喜被大大方方罩在两人身上,中间几乎没留什么缝隙……被子下面某个部位被触碰的感觉还在,甚至随着吕殊尧的动作而细微动了动……
  还世家公子呢,睡觉也太不讲武德了吧??!!
  吕殊尧刚想开骂,一看苏澈月还没睁眼,睡着的位置好像也保持着昨晚的样子。
  再一看自己,里衣袖子被撸起来一半,枕头和嫁衣都已不在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