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嘹亮的鸡啼声,吵醒了周大有。他才刚刚睡着不到一个小时,这个时候,却已经不得不起身了。要去码头上工的话,时间就快要到了。
  他走出里屋,却看到招娣揉着眼睛起身了,含含糊糊的说道:“爹,我来给你做早饭。”
  这孩子,真是懂事得让人心疼。在他原本的那个世界里,这么大的孩子,早上喊都喊不起来,勉强喊起来了还会生气,哪里会像她这样主动起来要给父亲做饭?
  周大有走过去摸了摸她黄黄的头发:“再睡一会儿吧,爹出去买早饭吃。”
  平时周大有要上工的话,都是关翠云早早起身给他准备早饭的。今天估计是因为昨天那碗浓浓的中药的安神作用,她到现在还熟睡着。
  招娣确实还没有睡醒,被周大有一哄,稀里糊涂的,又睡着了。
  周大有自己打了一盆冰冷的井水洗漱之后,精神抖擞,离开了小小的杂居院落。
  天才刚刚蒙蒙亮,外面的街道上,已经有着不少人了。赶着上工的,穿着学生装束的,西装革履的,大有人在。
  现在这个世道,想要好好活着,谁都不容易。
  街边上,有着好些卖早点的小摊子,一阵阵香气,被风吹得弥漫开来,引人垂涎。
  周大有走到一家卖煎饼果子的小摊前,问道:“煎饼怎么卖?”
  摊主说道:“加鸡蛋的三分钱一个,不加的两分钱。”
  周大有想了一下,道:“给我一个加鸡蛋的。”今天要卖一天的苦力,吃的不好的话,可撑不下去。
  “好嘞,您稍等。”摊主收了钱,手脚麻利的开始做起煎饼来了。
  摊主舀起一勺面糊在铁板上摊成饼状,然后打进去一个鸡蛋,两面煎得焦香,再加上蔬菜薄脆和辣酱,将其卷成一个长条状,煎饼果子就做好了。浓香扑鼻,瞧着味道很是不错的样子。
  *
  第5章 码头挑夫
  周大有一边咬着用报纸包好的煎饼,一边朝着干活的码头走去。半个小时之后,才到达了目的地。
  这个时代,是没有什么公交车的。城里稍稍繁华一些的地方,有那种顺着轨道行驶的电车,也有用人力拉的黄包车。至于汽车,倒不是没有,只是比较少见罢了,非大富大贵的人家不能有。
  周大头上工自然不可能坐什么黄包车,每次都是走着去的。
  周大有来到码头上,看到好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本城临江,有好几个码头。这个码头,就是专管卸货的。
  天色才刚刚亮起来,却已经有好几艘船靠岸了。挑夫们一个个肩挑手抗,肩负着一包包沉重的货物,来来往往。不多时,便一个个都是汗流浃背的了。
  码头小工,实在是个极为辛苦的活计。
  干活非常辛苦,环境也不好。鱼腥味和汗臭味以及一些不知名的奇怪味道,弥漫在空气里。地面上到处都是垃圾和水渍,脏兮兮的。站在这儿,周大有简直有种想要将刚刚吃下去的煎饼吐出来的感觉。
  “老周,你怎么才来啊?赶紧的,刚来一艘盐船,快去卸货。”一个穿着黑色褂子,敞开来露出一道毛绒绒肚子的中年男人,冲着他喝道。
  挑夫也是有人管的,这个人就是周大有这一队挑夫的工头,人称马哥。
  说是工头,其实就是流氓小头目罢了。码头向来是鱼龙混杂的地方,没有流氓罩着,还真混不下去。
  周大有也不多话,跟着熟悉的那些挑夫们,就上了一艘刚刚靠岸的船。船舱里堆积如山,都是一麻袋一麻袋的盐巴,全部要靠人力背下去。
  周大有走到负责上货的人跟前,微微蹲下去。上货的两个人抬起一只沉甸甸的麻袋,就甩在了他的背上。
  双腿微微一弯,他险些跪倒下去。还好,还是挺住了。咬了咬牙,他站直身子,背着麻袋,就朝着岸上走了过去。
  上岸放下麻袋,又要接着上船去,继续背着麻袋往岸上走。这就么一趟趟的循环往复,可以说是非常辛苦,也非常无聊,毫无技术性可言。
  来回几趟,周大有便觉得,自己有些撑不下去了。他到底不是原身,没有做惯这些活计,非常的不适应。
  想他从前,虽然没有得到多少关爱,却也没有吃过什么身体上的苦头。最多,就是心灵上的煎熬罢了。上学时候规规矩矩读书,不过是坐在教室里挥舞笔头。毕业了家里蹲,靠码字养活自己,可以说跟读大学的时候一样谈不上有多辛苦。而就算辛苦也是辛苦脑子,身体上,根本就不曾做过什么难为自己的苦力活。
  而现在呢?
  他的腰背酸痛得好像不属于自己了,脖子更是直都直不起来。两条腿战战兢兢,一直在不停的发抖。更为煎熬的是,身上的汗水跟麻袋上的盐巴混在一起融化了,刺得他背上的皮肤极为的痒痛,那感觉,简直让人想要发狂!
  再次丢下一麻袋盐巴,他没有再继续上船去,而是站在一边,大口大口的喘息起来。
  他也觉得奇怪,怎么原身做惯了的事情,现在换了自己,就感觉做不下去了呢?
  思来想去,估计还是因为换了一个灵魂的原因。原身可以忍受的事情,现在换了自己,就变得无法忍受了。
  想着,他禁不住苦笑起来。这还真是,品尝到人生艰难了啊!
  “老周,你磨蹭什么呢?赶紧干活!”见到他闲着,马哥端着一杯茶水,大声吆喝起来。
  周大有抬起手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无奈的答道:“这就来了。”
  熬油一样的,他总算是熬到了下工的时候。日头西斜,江水被夕阳余晖染红,倒是一番美景。
  这般美景,他却无心欣赏。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都被汗水浸湿透了。中午只在码头边小摊上买了两个馒头吃了,现在是又累又饿,十分难受。
  马哥坐在一张桌子后面,面前摆着算盘账簿和钱币。桌子前方排了一长队的挑夫,都等着结算今天的工钱。
  周大有挤在人群里,身前身后都是汗湿的汉子们,被汗臭味熏得头昏眼花。
  排在他前面的人一个个领了钱走开,终于,轮到了他。
  马哥喝了一口茶,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他几眼,道:“老周,你今天可不行啊,咋啦,被黄寡妇榨干了?”
  听到黄寡妇三个字,周大有的眉头动了动,却只笑着说道:“没有的事,这两天身体有些不舒服。”
  马哥看了看他,不再多说,将一把铜币朝着他一推,说道:“这是你今天的工钱,一共四角钱。领到你手里的,是三角。”
  交给马哥一角钱,就算是保护费和其他一些杂七杂八的费用了,每次都是这样的,大家也都习惯了。
  周大有自然也不会多说,拿了那些钱,便脚步蹒跚的离开了码头。
  衣服口袋里,钱币撞在一起叮当响,就是他这一天的血汗钱了。今天确实算赚得少的,从前的原身,再怎么一天也能赚个五六角。
  他也没有法子,实在是已经尽力而为了。
  看着西边天际绚丽的晚霞,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这钱,还真是不好赚啊!
  踢踢踏踏,他拖着疲乏的脚步,朝着家里走去。一路上尽是下工或是下班放学的人,各个脸上的神情都相差无几。
  “红豆糕,白糖莲子粥哟——”小贩挑着担走过,悠长的叫卖声,响彻了一条街。
  听到这叫卖声,他心中一动,不禁停下了脚步,问道:“红豆糕怎么卖?”
  小贩放下担子,回答道:“一分钱一块。你要几块?”
  他想了想,道:“你先打开给我看看。”
  担子上面盖着白色的布,遮住了里面的内容。只有一丝丝若有似无的甜香,悄然散发出来。
  小贩听了他的话,当即便伸出手,揭开了担子一侧的白布,露出里头一叠叠的小巧白色糕点来。
  红豆糕还是热乎乎的,看起来像是他从前吃过的米糕,只是里面多了一层红豆做的夹心。白色糕面隐隐透出一丝暗红,瞧着挺好吃的样子。
  小贩说道:“刚出锅没多久的呢,红豆里面放了白糖,甜得很!”
  周大有便说道:“那给我来两块,不,三块吧。”说着,便数了几个铜子儿递了过去。
  小贩接了钱,拿报纸包了三块红豆糕,递给了他。
  这里的人包食物都喜欢用报纸,其实不卫生,但是也没有法子,只得入乡随俗。
  周大有将热乎乎散发着甜香的报纸包揣进怀里,继续朝着家里走去。刚刚转过街角,便被一个人给拦住了。
  这是一个身材丰腴的女人,面色白皙,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很是勾人。这个人,就是之前马哥嘴里说的黄寡妇,与原身有一腿。原身赚的钱除了喝酒之外,几乎都给了她。
  黄寡妇伸手推了他一把,一双眼睛带着几分幽怨之意,说道:“冤家,怎么好几天不来找我了?”
  周大有看着这个女人,不禁再一次唾弃了原身,然后对黄寡妇说道:“我以后也不会再去找你了。”说着,就要绕过她往前走,却被她给拽住了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