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结果段继霆却先一步道:“我在你公司楼下。”
  袁淅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下意识对着窗边探头,目光看向楼下,只见公司大门外的路灯下,在积雪被扫出的那片空地上,一道挺拔而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
  段继霆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撑着一把黑伞,吹拂的雪花落在他漆黑的发尾与肩膀上。
  他真的是鬼吗?
  鬼可以就这样出现在大庭广众下吗?
  袁淅脑子里正想着,却已脱口而出,“我马上下来!”
  他甚至连电话都没挂断,拿着书包便冲下楼,刚出公司大楼,就看见段继霆撑着黑伞缓缓向自己靠近。
  “围巾怎么不戴上?”他将自己的摘下来,递给袁淅让他系上,“你感冒才刚好。”
  鬼是没有体温的,段继霆也感觉不到冷。
  他摘下围巾给袁淅时,袁淅注意力全在他出门接自己下班上面,完全没注意对方给自己套上的围巾,冰冷如雪。
  袁淅一阵小跑,气喘吁吁问:“你怎么来了?!”
  他口中呵出白气,发梢沾了点飞雪,因为生病刚好,脸色依旧有些憔悴。
  段继霆为他掸去雪花,裹紧了些外套,才低声说:“今天雪大,你一直没回来,有些担心你。”
  段继霆在冰天雪地的身影,像一张无形的网,轻易兜住想要借口加班不回家的袁淅。
  他就这么稀里糊涂跟着段继霆走了。
  半路上,段继霆甚至带他顺路去了一家生鲜小超市。
  这家店开在小区附近,店铺不大,买东西的人也不算多。
  袁淅一直偷偷观察段继霆,见他神情始终平静自然,侧脸在超市明亮的灯光下,俊美得无可挑剔,修长的手指拿起一颗生菜仔细查看,那专注的样子,迷得袁淅眼睛都移不开了。
  ……鬼会这样吗?
  会接自己下班?还会在超市里陪自己买菜?
  袁淅一阵恍惚,甚至又开始怀疑,是自己发烧糊涂了?或是眼花,或是产生的幻觉?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在心里生根发芽后,并不能轻而易举消除。
  但他还是乖乖跟在段继霆身后,也做不到完全忽视段继霆。
  厨房里,段继霆挽起袖子,熟练地处理食材,锅里升腾着食物的香气跟水蒸气。
  袁淅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充满人间烟火的一幕,心里乱成一团。
  他纠结万分,一边是对段继霆的喜欢,贪恋对方给予的温暖与爱意,一边又无法摆脱段继霆撒谎跟欺骗的恐惧。
  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疯狂拉扯,犹如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连吃饭时也心事重重。
  段继霆如往常一样坐在袁淅对面的椅子上,与之前不同的是——他居然也在吃饭!
  他举止优雅,时不时还给袁淅夹一筷子菜,耐心且温柔地询问袁淅,“是饭菜不合胃口吗?”
  袁淅连忙否认,“不是!是、是我感冒刚好,胃口比较差……”
  段继霆闻言,便放下筷子,用微凉的手背碰了碰袁淅的额头,轻声道:“没有发烧,但待会儿还是再喝一袋药吧。”
  袁淅捏着筷子怔怔看着他,随后点了点头。
  饭后,段继霆依旧自然地收拾起碗筷,袁淅则心绪不宁地先去洗澡。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他的身体,却无法洗去他心中的纷乱……
  当他吹干头发,穿着睡衣回到卧室时,段继霆已经收拾好家里的一切,坐在床边等着自己了。
  段继霆将一杯温度恰好的感冒冲剂递给袁淅,等他喝完后,又递来温水。
  袁淅刚喝完,还来不及说什么,只见段继霆伸出手,将自己拉入怀中。
  在袁淅大脑还处在宕机状态时,他便低头吻住了袁淅,这个吻最开始是温柔的,带着熟悉的冷香与不容拒绝的意味。
  段继霆太熟悉他的身体,袁淅根本承受不住他的撩拨,身体刚有了反应时,段继霆的手撩开他的衣服下摆,冰冷的掌心刚触碰到自己,那夜所看到的一切,猛地涌入袁淅脑海里!
  缠绕的黑气,化为粉末的平安符……
  恐惧瞬间压过了情动。
  袁淅能感觉段继霆的力道越来越大,仿佛要将自己揉碎般,连原本温柔的轻吻,如今也变得极具侵略性。
  就在段继霆想要更进一步时,袁淅偏过头,猛地躲开那个让他感到恐惧跟窒息的吻。
  同时,他用尽力气推开段继霆的胸膛,气息不稳道:“不……我、我今天不想做……”
  在寂静得只剩下彼此呼吸声的卧室里,袁淅的声音显得格外突兀、清晰,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割裂了原本旖旎。
  冰冷的压力弥漫开来,段继霆动作骤然停顿,他维持着被推开时的姿势,那双幽绿得如同深林古潭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一眨不眨地看着袁淅。
  “小淅,你拒绝我。”
  第43章 混乱的记忆
  袁淅那声带着颤抖的拒绝,如同一支淬了冰的冷箭,瞬间刺穿了段继霆竭力维持的温情。
  被抗拒的瞬间,所有压抑的暴戾情绪,混合着独属于厉鬼天性中那不容违逆的占有欲,如火山喷发般在魂体内炸开。
  他几乎是下意识伸手,想要把躲开的袁淅拽回身下,让他重新回到自己的掌控中。
  他想攥住袁淅躲闪的手腕,然而指尖即将要碰到对方皮肤的刹那——
  袁淅却紧紧闭上眼,浓密的长睫因极致的恐惧而剧烈颤抖着,犹如一只被猛兽逼至绝境的幼鹿,缩紧了脖子,单薄的肩膀向内瑟缩,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极度惊惧的、自我保护的防御姿态。
  这个细微的躲避动作,以及他无意识地发出的,一声极轻的、带着泣音的抽气。像掺杂着冰碴的冷水,对着段继霆心头那簇火焰狠狠浇下。
  袁淅在害怕……
  这种下意识,这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恐惧与排斥……跟几个月前,没被自己篡改记忆的袁淅一模一样。
  尖锐而陌生的刺痛感,猛地攫住段继霆冰冷的魂体。
  他看着袁淅,所有的怒火跟强势,如同瞬间被抽空了基石的高楼大厦,轰然坍塌、消散殆尽。
  ——他不能接受袁淅害怕自己。
  那只伸在半空中,蓄势待发的手,在僵持片刻后,缓缓地垂落。
  段继霆周身原本骇人的冰冷气息,也迅速退去,只剩下颓然与萧索。
  袁淅只听见段继霆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
  等袁淅哆嗦着睁眼,再次看向对方时,只从段继霆眼中看见无奈与平静。
  段继霆将姿态放得极低,语调柔和,带着安抚的意味:“别怕……”
  他重复道:“别怕我,小淅……不想做,就不做了。”
  “别怕我,我不会伤害你。”
  卧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袁淅自己略显急促、未能平复的呼吸声。
  段继霆看着身体依旧微微颤抖的袁淅。
  沉默片刻后,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般,用一种几乎轻不可闻,甚至带着卑微的语气说:“我想抱你,能抱一下吗?”
  他的话,让袁淅睫毛抖了抖,似乎没想到对方会用这么低声下气的语气提出这样的请求。
  他有些错愕地看向对方,只见他段继霆眼底写满了克制与失落。
  先前的侵略性与冰冷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此刻只剩小心翼翼。
  时间在令人心焦的寂静中,一分一秒流逝。
  段继霆就这样耐心等待着,没有催促,也没有进一步动作。
  大概过了两分钟,最终,袁淅内心的恐惧还是不敌对段继霆那份喜欢跟心疼,他垂下眼帘,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声音细弱,“可以……”
  得到这声应许,就像是得到了一种赦免。
  段继霆动作极其轻柔,仿佛怕惊扰到什么,珍重地将袁淅圈入自己怀里。
  这个怀抱很轻,也很克制。手臂只是松松地环着,没有施加任何压力,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带着悔意与安抚的陪伴。
  袁淅僵硬的身体逐渐放松。
  他将脸埋在段继霆微凉的颈窝里,嗅着那熟悉的冷冽气息,心中却是一片茫然与混乱。
  他一直胡思乱想,一度认为被身份不明的段继霆抱着,大概率今夜无眠,可惜没多久,袁淅就沉沉睡去,并且在早上睁眼迷迷糊糊时,主动往段继霆怀里挤,还主动仰起头去索吻。
  等两人接了一个湿漉漉的吻后,袁淅猛地清醒。
  在卫生间洗漱时,袁淅望着镜中的自己,心里一团乱。
  他弄不明白自己在想什么。
  一边又喜欢段继霆,一边又有些害怕,一边想去找他说清楚,一边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早饭过后,袁淅照常背着书包出门上班。
  段继霆将他送出门时,极其温柔地说了句,“今天还要加班吗?我去接你。”
  以前几乎不出门的段继霆,短短几天,居然打算第二次接袁淅下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