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季逍:“……”
  季逍皮笑肉不笑:“就是什么?”
  “你就是——”
  迟镜气得用筷子隔空点他,却因“初哥”两个字烫嘴,半天说不出口。
  季逍被他乌黑发亮的眼睛瞪着,自知理亏,遂轻咳一声,佯装大度道:“好了,往事休要再提。当年是弟子年少轻狂冒犯师尊,现在请师尊享用佳肴,权当赔礼怎样?”
  “吃当然要吃,架也不能不吵!我不会轻易原谅你的。”
  迟镜在桌子下狠狠踩了他一脚,总算觉得出了口气,当即抄起筷子,先夹了最爱吃的鱼脍塞进嘴里。
  美味入口,天大的怒火也被浇熄了。
  迟镜实在是太久没吃到记忆中的味道,顷刻间怒转为悲,好吃得想哭。他曾为了快些变强,刻意地压制七情六欲以平心静气,于是辟谷。可现在一朝解禁,重拾的美味仿佛把那些磨灭的情绪也带了回来。
  年轻人雪白的面颊鼓成两团,眼睛不自觉地眯起。
  一时间,他依旧是不谙世事的少年。
  不过迟镜吃得入迷,就忘了自己纸糊似的衣服。他的衣领彻底松了,雪地红梅映入季逍眼底,令青年的指尖轻叩桌边,又有些心猿意马。
  幸好他念着迟镜的感受,知道再无度索取,必然把人惹毛。半晌后,季逍冷不丁道:“师尊。”
  迟镜:“唔?”
  怎么在他最忙的时候打扰他!
  季逍面色和语声皆微沉,问:“我说请您安享,也不是全然为诈吧?”
  迟镜呆了呆,旋即领会了季逍的意思,顿时羞得张牙舞爪,往他身上乱掐了好多把还不够,干脆端起托盘一溜烟跑到门外去,一个人蹲在阶边边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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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与此同时
  段移在外面挠门
  “哥哥!还回来吃饭吗哥哥!哥哥你一定要幸福啊哥哥!qaq”
  第175章 鸳鸯帐暖烛影摇红3 happy
  如果忽略逆徒的大不敬之语, 这顿饭当真吃得迟镜是心满意足。
  吃光的碗碟都送回厨房了,季逍要洗,迟镜却自己施术处理妥当, 向他露了一手。季逍不跟他争,见迟镜要捣鼓,便抱臂倚在门上看。
  明明只是捏诀驭水的简单活儿,迟镜完成之后,季逍却煞有介事地拊起掌来。迟镜面上挂不住,轻哼一声, 扭头从他旁边出门去了, 还故意不轻不重地擦了季逍一下。
  季逍被碰得稍稍侧开, 不疾不徐地转个身,跟着迟镜进屋。
  迟镜想换衣服,话未出口, 就见床上放着他的旧衣。圆领雪白衫、晚棠红罩袍, 明艳的颜色如流火, 与记忆里的样子别无二致。
  迟镜一愣, 有点别扭地问:“我之前的衣裳呢?”
  “不知道。”季逍面不改色地扯谎, 似笑非笑道,“无端坐忘台的圣子白袍, 弟子有幸在书里见过, 不曾想竟被师尊穿上身了。那衣料不好, 松松垮垮没正形。师尊被歹人哄骗穿一穿便罢了,以后还是穿回这身如何?”
  “诶……”
  迟镜心虚地闪动目光,瞄他一眼又迅速撇开。圣子就是无端坐忘台之主的道侣,季逍搁这儿点他呢。
  好在两人都经历太多,季逍现在吃醋归吃醋, 但不会把账算在他头上了——估计是把他的账归到了段移头上,加倍清算。
  明明已做了亲密无间之事,要当面更衣还是很羞人。
  何况身上的痕迹没眼看,迟镜瞟到旁边的屏风,立刻把它拉过来,躲在后面换衣裳。天色恰好,两人都能隔着屏风,看见对方模糊的影子。
  季逍闲闲地问:“师尊还有何不适吗?需不需要弟子伺候。”
  “不要。”迟镜立马回答,“我都会洗碗了,当然会自己穿衣服。不对,我早就会自己穿衣服了!”
  他飞快地套上绸衫,系好盘扣,摸着熟悉的料子眼眶一热,努力忍住。
  很快,铜镜里映出一道身影:白衫红袍,眉目如画,怔怔地望着自己。
  然而就在下一刻,镜中人的视线移向旁边,与另一个人对视了!迟镜大叫一声,结结巴巴道:“你、你能从镜子里看看看见?!”
  季逍微笑:“怎么,师尊不是有意请我看的?”
  “我都把屏风挪过来挡住啦!!”迟镜气得跳脚。
  季逍说:“哦,弟子以为是欲拒还迎,特意配合了师尊不曾点破。”
  “你……可恶!!!”
  迟镜又羞又窘,直挺挺地冲过去,一脑门撞在季逍胸口,把人顶出了房间。季逍任他往怀里钻,步步后退,同时双手扶着迟镜的肩,免得他用力过猛栽倒。
  两人硬是从屋里晃到了屋外,直到廊下才罢休。
  迟镜竖起脑袋,本还要使劲捶季逍几下、把这厮敲到认错不可,却被外边的景色吸引了注意。
  他们正在一户寻常人家的宅邸里,前院有小桥流水,假山竹林。目光再放远些,一扇红漆大门半开半闭,是以前在燕山郡随处可见的样式。
  门外的街道干净宽敞,奇怪的是没有行人路过。微晴的蓝天铺着薄薄的云絮,细雨如雾,其间有白鸟穿行。
  “这是……燕山郡?”
  迟镜走出两步,想认却不敢认,终于记起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回头道,“星游,我们在哪儿?不是在你的灵台吗,怎么……”
  周围的一切都真实无比,包括他吃进肚子里的食物。
  迟镜双眼圆睁,悟道:“啊,我们在你的一人境!”
  季逍轻笑道:“师尊总算发现了。可惜布置得有些匆忙,此地尚未达到弟子心中十全十美的风貌。不过,你我能在此共度闲暇,便算它有点用了。”
  迟镜道:“什么叫‘有点用’……你知道多少人想开境开不了嘛?真是的!”
  “别人如何我不关心。”季逍望着他问,“师尊喜欢这里吗?”
  “我——”
  迟镜深吸一口气,诚实地点了点头:“喜欢。”
  对他而言,燕山郡是生活了最久的地方,就是他的故乡。迟镜三步并作两步,蹦到大门外,往街上探头观察。
  遗憾的是,季逍并没有放外人进一人境的打算,所以街市虽在,人烟却无。一切景象都像回忆里的画卷一般,安宁祥和,寂寂地度过着春秋冬夏。
  迟镜看够了转悠回季逍身边,清了清嗓子,说:“星游,你的一人境很好,我在这儿也挺……挺开心的!咳咳,你笑什么?不许笑,我现在要讲很严肃的事情啦!”
  “好,听师尊的。”季逍指节抵着唇,面上笑意尚未散去,道,“您要说什么?”
  迟镜说:“我们该出去了。你说过,段移最多撑十天。不管他能撑几天吧,我们总不能一辈子待在这里。外面的事还要处理,对不对?”
  季逍的神情淡了,眉心的魔纹滑过一抹红光。
  他看似漫不经心地问:“师尊是在担心无端坐忘台少主的性命么?”
  “不是呀,我——”迟镜梗了一下,改口道,“我不完全是。段移好歹救了我一命,虽然他……他有时候是挺烦的,但要我看着他去死也不行。”
  季逍沉默片刻,道:“看在师尊份上,我姑且不会置他于死地。不过,‘外面的事’?除了段移,您还放不下外面什么呢。”
  “你知道的。”迟镜直视着他的双眼,良久后,还是认真地说,“那个人,我要救他回来。”
  此言一出,似乎一切都变了。
  这方天地里,安静变得更安静。
  季逍问:“那个人?哪个人。”
  迟镜说:“谢陵。”
  “……”
  季逍许久没有答话。就在迟镜以为他要拒绝或是出言讽刺的时候,青年低头复又抬头,干脆地说:“好。”
  迟镜:“诶?”
  他都已经做好准备,进行一场艰难的交涉了。
  不料被完全出乎预想的回应弹了个脑瓜崩,迟镜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一股脑地解释起来:“他为我做的太多太重,我不可能放任他困在那种地方,困在那种人手里……公主和王爷的野心从没收敛过,听说有几十家仙门遭殃了。西南一向安稳,不太和外界接触,完全是无妄之灾啊!谢陵从来把天下太平视为己任,那些人抹消他的记忆,控制他去当争权夺势的屠刀,我——”
  “师尊。”季逍无奈地叹息一声,轻轻打断了他的话,重复道,“我说‘好’。”
  “‘好’?……我听见了,但、但是,为什么呢?你为什么说‘好’呢!”
  “因为你先救了我,就这么简单。”季逍微微倾身,望着迟镜一眨不眨的眼睛道,“我终于比过了他一次,压过了他一头。既然在这种大事上,我已经遥遥领先,那在死活那种小事上,让他几分也无妨。师尊,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