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赵行归垂眸看着眼前的小哥儿,鹅蛋脸柳叶眉,一双大眼因为羞怯耷拉着,显得格外的无辜。质地粗糙麻衣看起来就很廉价,但清新的藕绿色却将哥儿衬托得格外娇嫩柔弱,不盈一握的腰肢很细,给人不堪一折的错觉。
  赵行归见过无数美人,但只有眼前的小哥儿给他眼前一亮的感觉。
  许是因为害怕,小哥儿浑身都在发抖,但却没有像以前一样见了他就恨不得离十丈远。
  “谢谢你之前帮我,我家没什么好东西,只有这些鸡蛋了,希望你能收下。”
  小哥儿壮着胆子,将手中那一蓝鸡蛋递给他,漂亮的浅茶色瞳孔在阳光下十分清澈,像一颗熠熠生辉的宝石。
  赵行归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干涩,神色晦暗的盯着人,喉结不受控制的上下滑动。
  他沉默不语,小哥儿以为他不肯接受好意,眼里的光都黯淡了些许。
  “谢谢。”
  赵行归到底还是收了那篮鸡蛋,小哥儿腼腆的笑了开来。
  更漂亮了,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
  赵行归觉得自己十分不对劲。
  他垂下眼眸,疏离的往后退了一步:“如果没其他事的话就赶紧离开吧,让人看到了对你名声不好。”
  说着就要关上门,纪星衍一下急了,嘴巴比脑子快,脱口而出道:“你能不能……娶我啊?”
  话一出口纪星衍就有些后悔了,但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收不回,他只能硬着头皮,颤颤巍巍的等着判决。
  邻居大哥果然被他的话震住了,神色莫名的盯着他看了许久。
  纪星衍一颗心渐渐沉了下去,想着果然还是不行吗?
  这时,邻居大哥突然问了他一句:“为什么想着要嫁给我?”
  纪星衍支支吾吾道:“你是好人。”
  “好人?”
  赵行归因为这两个字而笑了出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用好人来形容他。他恶劣的想,若是这胆小的小哥儿知道了自己的本性,是不是会直接吓得哭出来?
  不,甚至不用知道他本性,小哥儿只是与他说了两句话就已经红了眼眶。
  明明就很害怕他,却还有胆子靠近,甚至提出如此惊世骇俗的请求。
  这么娇气,估计他碰一下都能碎了。
  正好,外头的叛党细作最近动作很大,都快查到这个偏僻的村子里了,正好利用这个小哥儿做挡箭牌挡一下。
  赵行归哼笑一声:“好啊,我娶你。”
  以为要被拒绝,渐渐沮丧失落的纪星衍瞬间睁大了双眼,整个人都还陷在茫然之中,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亲事就这么成了。
  直到被晋级为他未婚夫婿的赵行归送进家门口,他才恍惚的捂着爆红的脸颊,整个人被羞怯的情绪淹没。
  他居然真的,自己把自己给嫁了……
  赵行归答应了要娶他就真的说到做到,第二天就找了媒婆上门说亲,连聘礼都一同提着进了他家门。
  纪星衍家里只有他一人,自己便可以做主,而赵行归的父母则在遥远的峄城回不来,传信来说让他自行做主便是。
  两边都没有长辈阻拦,两人的亲事很快就订了下来,没过两天就在村长那登记了合籍,婚事也定在十天后。
  得知纪星衍竟然没经过族中长辈就私自和别的男人订了婚事,甚至连户籍都合了,那些打着他家家产的叔伯婶娘们气得跳脚,但婚事已经成了定局,任由他们如何谩骂闹腾也改变不了。
  最后没了办法的叔伯婶娘们只能酸溜溜的在背后嚼舌根,明里暗里的说赵行归就是看上了纪星衍家那几亩薄田,等将他吃干抹净抢了田地后肯定会把他给甩了,过不长久。
  对此纪星衍权当听不见,全副身心都扑在给自己绣喜服上,只是还没开始却让赵行归给制止了。
  他不知去哪儿弄了一套绣工精湛,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喜服。
  那一看就是富贵人家才穿得起的喜服,他哪里敢收?
  赵行归却不容他拒绝,只说他若是不喜欢就扔了便是。
  这么好的喜服纪星衍自然舍不得扔,当即小心仔细的收了起来。
  不仅婚服不用纪星衍操心,连之后的婚事安排也让赵行归全权负责了,纪星衍只需在家中呆着做自己想做的事就成。
  十天时间一晃而过,婚礼当日,纪星衍穿上喜服盖上红盖头,热热闹闹的被送到隔壁。
  两人拜了高堂,至此便成了新婚的夫夫。
  云石村有闹洞房的习俗,但赵行归跟村里人关系都不怎么熟稔,加上他一看就不好招惹,倒也没人敢闹洞房,不过宴席期间,却避免不了被逮着机会灌酒。
  几斤白酒下肚后赵行归就有些醉了,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但他却一直没有被灌趴下,反而将灌酒的人全都喝倒了。
  直到夜深,喜宴到了尾声,赵行归将最后一个客人送走。
  关上门后原本醉得眼神涣散路都走不稳的人瞬间恢复清明,哪里有半点醉酒的样子?
  一道黑影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下,他瞥了死士一眼:“如何?”
  死士道:“潜伏在暗处的叛党已经撤了。”
  “派人继续盯着。”
  赵行归颇为满意,吩咐完了以后抬手示意他退下。
  死士悄无声息的融入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新房内,纪星衍盖着红盖头端坐在床上,屁股下的被褥被塞了很多花生红枣,硌得生疼。
  他一整日都滴水未沾,早就饿得胃都失去了知觉,期间赵行归趁机进房给他送了一碟糕点,倒也勉强垫了一下肚子。
  他听着外头的喧闹平息了下来,心里越发紧张。
  出嫁之前,村里有经验的婶子夫郎们就教过他床笫之间那些事,当时只是听着他就羞得不行,如今临了倒头更是紧张得想要逃避。
  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打开又关上。
  纪星衍盖着红盖头什么也看不见,只听到越发靠近的脚步声,一想到即将面临的是什么,就不受控制的浑身发抖呼吸急促,只恨不得自己能昏厥过去,最好完事了以后再醒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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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
  “害怕?”
  赵行归没有第一时间掀掉红盖头,他察觉到了纪星衍的恐惧。
  纪星衍犹豫了一下,在强撑和如实相告之中选择了真诚点头。
  他说:“怕,但我会努力克服的。”
  赵行归忍俊不禁,只觉得这小哥儿倒是实诚。
  他会娶纪星衍本就是带着目的性的,不洞房反而是件好事,日后等他离开,小哥儿换个身份依旧可以以清白之身找个好夫婿。
  赵行归善解人意的道:“既然害怕,那就等你什么时候不害怕了再洞房吧,我不强求。”
  他说罢掀了红盖头,与纪星衍喝了交杯酒,而后转身离开去了隔壁的房间。
  纪星衍错愕的看着房门被打开又关上,一时间竟不知该庆幸逃过一劫,还是该难过他的新婚丈夫竟然没有在新婚之夜碰自己。
  农村的土屋隔音都不怎么好,床榻是木头做的木板床,纪星衍能听到赵行归上床躺下时,床板下压发出的嘎吱声。
  隔壁很快安静了下来,显然是真的睡下了。
  赵行归生气了吗?
  纪星衍不知,心里惴惴不安,得不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他望着摇曳的红烛,怅然若失的叹了一声,良久才起身将身上那套对他而言过于华贵精美的喜服脱了下来,仔仔细细的叠整齐,连同配套的喜鞋一起放进了床边的大木箱里,最后才转身吹灭了蜡烛。
  .
  一夜难眠。
  纪星衍整宿都没睡好,迷迷糊糊的做了很多光怪陆离的梦。
  一下梦到了他死去多年的爹娘抱着他哭,一下又梦到自己没躲过算计被强行嫁给了壮子那个烂人,家产也让叔伯婶娘们抢走了。
  每一个梦都真实得可怕,梦境的最后是赵行归厌弃冷漠的双眼。
  纪星衍是被惊醒的,心脏跳得很快,张着嘴急促的喘息,浑身上下都被冷汗湿透了。
  窗外已经天光大亮,隐约能听到别户人家的公鸡在打鸣。
  纪星衍连忙翻身起床,因为没睡好,脸色显得有些苍白,眼底也是一片青黑,瞧着像是被精怪吸干了精气似的,憔悴得很。
  他走出房门时,赵行归正一脚踩在石墩上弓腰磨刀,脚边放着一个背篓,里头装着已经磨好的镰刀斧头,还有一把短柄的小锄头。
  看起来像是要出门上山去。
  纪星衍有些不解的看着他,问:“你这是要去做什么?”
  赵行归闻言头也没抬:“准备去上山打猎。”
  他语气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敷衍,打猎只是个借口,因为家里多了个小哥儿,许多事就不方便再摆在明面上,要和手下碰头就只能去隐秘无人的山涧野林里去。
  他伪装的身份是个猎户,要上山打猎再寻常不过,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他新婚的“夫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