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想到这里,他淡漠的眸子中闪过一抹轻松。
  那是一个罕见的无危害,不会对周遭产生负面影响,只是作为一个独立空间单独存在的污染区。
  殷蔚殊是前段时间无意间发现的,确认里面的确没有危害之后,他就常来这里。
  里面没有喧嚣,比起外面的荒芜勉强算是春意盎然,环境也不错,除了没有蓝天白云,周围的一切都像是一个保养优美的公园,如果不是担心未知的危害,殷蔚殊认真考虑过放弃城中的住所住在一个污染区中。
  越野车的声音渐进,越过杳无人烟的路面,似乎越过了一层无形的波段,然后面前的画面一换,殷蔚殊连人带车进入污染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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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邢宿有些烦恼。
  他只是出去玩了几天——其实也只是四处走走,毕竟他还不找到该如何和外面的人相处,所以大多时候只是躲在暗中观察,等什么时候观察对象意外死了,或是邢宿自己失去兴趣,就回到这个他最喜欢,按照人类标准的优美环境,对比着画册一比一打亲手打造还原出来的污染区。
  没有那些粗鲁蛮横,还见到他就跑的异化体,也没有整天嗷嗷叫冲进来打架的人类,这是邢宿给自己捏的家。
  结果这次一回来,就发现自己的家被人霸占了!
  车辆行驶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邢宿猛地抬眼,他现在做梦都能认出来这辆车的声音,按在树干上的手懊恼地抓了抓树皮,身影一闪,出现在了发出声音的地点。
  果不其然看到了那辆改良过的越野车,那个每天都来的人又下车了,长腿一跃而下,一双冷淡幽深的眸子照例先戒备一番,确认周围的环境依旧安全,然后施施然霸占了邢宿最喜欢的湖边草坪。
  最关键的是,他居然看不上邢宿的草坪,而是选择自己带折叠椅。
  邢宿捏这个草坪,就是为了直接躺在上面睡觉的,那椅子腿的位置就是邢宿用来枕着睡觉的位置!
  邢宿不知道该先纠结哪一点。
  看着看着,他见那人又从车上带下来了架子一样的东西,生火添水,邢宿认识这种行为,是人类进食之前的仪式,于是一时顾不得生气,好奇地看着,又开始咽口水。
  他没有接近过任何人,一直很好奇食物的味道……
  末世下的食物资源很匮乏,尽管殷蔚殊在城中过得不错,但生活条件和穿越前的日子相比,远不止差一大截那么简单,他尽可能的少吃压缩干粮和罐头,但开火能做的,最多也只是熬粥。
  至于其他的太麻烦的食谱……殷蔚殊目前也并没有开发出来这个功能。他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连卡式炉都是第一次用,煮粥已经是目前的极限。
  水中加入米粒,等水开后又加入蔬菜冻干,原本寡淡的米汤瞬间被膨胀的蔬菜碎挤满,空气中也飘出清爽的香味。
  邢宿咽了口口水。
  更不开心了,陌生人忽然闯入他的家,霸占他的床,还公然馋人,热乎乎的香味一直往鼻子里钻。
  以前他暗中观察人类的时候,也不会有这么强烈地想吃东西的欲望。
  但不知怎么的,他觉得这个人和自己在外面见过的人都不一样,比所有人都干净好看,不疾不徐优雅的姿态和身影,区别于从前邢宿见过的任何人,让邢宿鬼使神差地暗中盯了好几天,从原本的不敢靠近,到现在距离近到能看清殷蔚殊浅色淡薄的瞳孔。
  也让邢宿觉得他手中的东西的诱惑力更大了。
  邢宿又咽了次口水,不爽地踩扁了树根下的蘑菇,蘑菇化成一缕血雾,讨好地绕着邢宿转了一圈,又在挪远了些的位置变换成一朵新的蘑菇。
  殷蔚殊手中动作微顿,余光不经意落在远处的树后,继续慢条斯理地盛饭,但以往总是一个人刚刚好的量,今天却剩了足足一碗。
  “做多了。”他随口说,像是自言自语,语气平淡,“可惜了,只能倒掉。”
  然后带着炉子回到车上,久久没有下车。
  倒掉……
  邢宿以自己为数不多的见闻认真仔细思考了一下。
  最后得出结论,自己从前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会浪费食物,更不会倒掉,这个人的做法是不对的,那如果他尝一口的话,其实并没有做错什么,甚至是帮忙了。
  能尝一口真正的食物,还能给那个很好看的人帮忙……
  他暗红色的瞳孔亮了亮,脚下一下子爆出来好几朵欢呼雀跃的蘑菇,纠结着,小心翼翼靠近。
  “好吃吗?”
  “嗯嗯嗯!”邢宿狠狠点头,他原本无法想象出任何味道,但温热烂糊的粥进入口中,原来这就是食物的味道,难怪外面那些人吃饭的时候总是急躁的。
  声音也好听。
  他在暗中观察了好几天,不是第一次听到那人说话,但每次低沉平缓,慢条斯理的声音远远飘来的时候,邢宿就耳朵尖发痒,好像被清清冷冷的雪花拂过一样,让邢宿内心飘忽的同时,又被疏冷的语气强行镇定下来。
  :他跟我说话了诶,好激动……
  等等。
  邢宿忽然顿住,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一口蔬菜粥还没有咽下去,鼓着腮帮子忽然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了,浑身无形的毛好像在一瞬间悉数炸了起来,一双瞳孔也迅速缩成针尖大小,脚下的蘑菇也一只一只泡泡一样爆开,变成血雾尖叫着躲进邢宿的体内。
  邢宿下意识也想变成血雾飘走,但他一下也没动,不知道怎么的,他就是直觉自己不想在这个人面前变成血雾,也不想看到殷蔚殊和从前见过的那些人一样,被他一下子吓走,再也不来了。
  到最后的局面就是,邢宿一边炸毛,一边浑身僵硬,而殷蔚殊坐在车上无声等待邢宿起码要咽下这口饭。
  邢宿忽然动作,拔腿就跑——
  “站住。”
  殷蔚殊凉凉开口,惊慌逃跑的少年立马站定在原地,吸了吸鼻子不敢转身,但殷蔚殊已经过来了。
  他身上的气味果然也是好闻的,和沁人心脾的声音一样,从身后越来越近,然后停在邢宿面前,邢宿不受控的深吸一口气,从鼻腔到胸口一下子灌满了清冽的气息,偷看了多日的念想被一瞬间满足,他舒服地卸下一身戒备。
  殷蔚殊冷眼打量这个暗中存在了数日的偷看视线的主人。
  居然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身上没有武器,身着单薄,没有明显势力标识,不像是城中来的更不像野外探索队的人。
  他无声评估邢宿的背景,视线游刃有余地扫过少年高挑修长,但细瘦的身形,以及没有一点野外生存本能,毫无战斗意识的姿态。
  心里暗叹一声,语气到底还是放温和了些:“叫什么名字,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邢宿张了张口,没有发出声音,沉默一瞬后照旧低着头,乖乖回答:“邢宿。”
  他不知道名字代表着什么。
  但自诞生以来,这个名字就仿佛篆刻在脑中,他天生带来的除了强悍的污染源的力量,只有这两个字。
  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主要是没人问过,邢宿也从来没有告诉别人的想法,现在他用余光飞快地看了一眼殷蔚殊耐心等待的样子,果断很认真地说了。
  邢宿轻咬着每个字的重音,两个字被他说得格外正式,他希望面前的人能记住。
  “邢?”殷蔚殊敛眸回忆一下,没有在各大势力中找到这个姓氏,收起了沉思之色,淡声随口回应:“宿,代表星星,挺好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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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
  从做了一个莫名的梦,想起一段早就被封尘的记忆,再到还无征兆的醒来,殷蔚殊抬手按在鼻梁保持清醒,时间距离自己入睡也不过一个小时。
  他将要抬起右手的时候,自袖口传来阻力,侧身看去发现被子一角枕着一个脑袋。
  邢宿睡相很好,所以可以判断他此时捏着袖口不放手,大概是入睡之前就捏紧的。
  另一只手臂则压在侧脸下面,趴下时刻意向殷蔚殊手臂的位置靠近,脑袋顶再殷蔚殊的手臂上。
  他稍稍动了动拇指,蹭到触感冰凉柔软的发丝。
  殷蔚殊垂眼轻轻拨弄了一下跑到自己手臂上的发尾,指尖轻挑,漫不经心地一根根理顺,思绪莫名的有些放空。
  许久之后。
  温暖沉静,陷入沉睡的空间中,传出一抹带着笑意的轻声感慨,“还真是星星啊。”
  他用指骨戳了戳邢宿的脸,语气好笑:“是有多不甘心,才会念叨进我的梦中。”
  邢宿似乎在睡梦中察觉到身边气息的软化,眼睫煽动几下,顺势把脑袋蹭上了殷蔚殊的手腕,殷蔚殊伸出手由着他去了,浅色薄唇不知何时已经弯起细微的弧度。
  还好睡前关了窗,否则看到天上那么多会亮很久的星星,邢宿除了急得团团转以外,其实也没有别的办法。
  不过他扭曲字意的功力倒是生来自带的,还扭曲的相当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