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待郎中背着药材走了之后,谢砚才转身过来,到门口时不忘记叩一叩门。
  “醒了。”
  云舒脸颊上的红晕尚未散去完全,但她可以解释为自己刚睡醒,奈何他并未询问,倒是有些令人失望。
  她站起身来,小心翼翼的推着谢砚到了榻上,“大表哥昨日伤的那般重,怎么这就下床走动了,你这般不爱惜自己身体怎么能行。”
  “只是伤口看着有些吓人罢了,并不要紧。”
  云舒完全听不得这话,气的瞪着他,“不要紧?你可知道昨日我扶着你就跟扶着一具尸体似的,要不是胸口还有点起伏,我真要把你丢了,不严重的话昨日怎么会昏过去,你都不知道我有多……”
  多害怕。
  她打住,愤愤的瞪了谢砚一眼,头一回这般对待自己向来崇拜的大表哥。
  谢砚笑着看她,哪能不知道她的害怕,是以他昨日强撑了许久,尚且在山洞里时便有几次险些丧失意识,可那样漆黑的环境,独留她一人未免残忍,他只好打起精神与她说话。
  出了山洞,便是当真撑不住了,可意识模糊时,也能听到她在自己耳边絮絮叨叨的声音。
  他觉得云舒对旁人总是有千百种称赞的理由。
  比如她总觉得陆明浅坚强,聪明,胆大心细,是个拥有一切美好品德的姑娘。
  又比如她始终觉得谢砚仿佛无所不能一般。
  谢砚想,她真该学会欣赏一下她自己的,分明,她没比任何人差。
  云舒不知道谢砚在想什么,只一屁股坐到铜镜前头,开始愁眉苦脸的对着镜子看自己那被划伤了的脸蛋,但通过铜镜,隐约能够看到谢砚似乎在看着自己。
  刚刚褪下了些的红晕又有了上升的趋势,云舒有些恼羞成怒,回头瞪他,“转过去。”
  谢砚失笑,“怎么了?”
  “是不是很丑?”她捧着脸蛋郁郁寡欢,耷拉着脸看向谢砚,“这疤痕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下去,上回手臂上的那道疤我日日涂药,现在都还没消下去呢。”
  没了昨日的惊心动魄,云舒总算是有了些功夫来伤春悲秋,她可不想要顶着这些密密麻麻的小伤疤啊,毕竟到时候流芳阁开业,她答应了陆明浅会站在门口当招牌的。
  谢砚瞧着那疤痕自是也极不顺眼,倒不是因为好看难看的缘故,只是她这次遇险很明显是因他连累,山中逃命,险象环生的过程她并未详细描述,只三言两语带过,可见不曾怪他。
  但他却不能如此心安理得的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谢砚正了正面容,“不会留疤的,我先前曾认识一个名医,待回了衙门,我会命人去将他请来,先前替你配置的祛疤药也是出自他之手,日日涂着,想来不会留下痕迹。”
  “你这次遇险的幕后黑手我也会很快将他揪出来,届时,必将他带到你面前去亲自认错。”
  傍晚,去城里卖药材的郎中回来了,声称如今城中已经散开了关于谢大人遇刺坠崖的消息,周大人和洛王府的世子正带着衙门的人马在悬崖边寻人呢。
  还听闻洛王爷震怒,昨夜得到消息,今日一早便备马入京了。
  这是先前谢砚与两人商议好的,倒是并无惊讶。
  傅清舟如今行事越发猖獗,谢砚曾受老师所托,对此人行事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此人不做太过分的事情,向来不会与他正面对上。
  更何况谢砚很清楚前朝那位皇子无心朝堂之事,傅清舟的谋算势必是成不了事的。
  可他却一再的下此毒手,上次行刺粱稚鱼时,谢砚便已经与粱时樾商量好了对策,此人断不可留了。
  老师总是说他行事手段过于狠辣,不留情面,可若是他先前不曾顾忌老师和父亲的叮嘱,早日将傅清舟赶尽杀绝,凌尚书的孙子便不会惨死,云舒先前也不会受伤,更不必受到昨日这般惊吓。
  便是要怪,也只等他回了京再说吧。
  云舒不知他要做什么,只觉得自己身上脏得厉害,昨夜胆战心惊尚且顾不得,可如今提着的心落下了,甚至觉得身上有些发痒。
  奈何住在别人家中已经足够叨扰了,实在是不好意思再麻烦人家,只想着等夜里打盆水来先擦一擦便罢。
  到了夜里,总算是意识到一个很大的问题,那就是她和大表哥住在一起,而如今,大表哥是清醒着的。
  云舒起初认为这是个很好的机会,她大可以借此来跟大表哥提出让他娶自己,以大表哥的人品,肯定也不会拒绝,毕竟小手也牵了,小腰也搂了,但这难免显得她有些趁虚而入了。
  云舒有些走神,竟不知羞的想到悬崖上往下坠的时候她抱着大表哥腰时的场景,只觉得大表哥的身材好似与她想象的有些不一样。
  就,触感还挺硬实的。
  云舒再次脸红,咬了咬牙,先前认为自己已经将脸皮锻炼的足够有韧性了,如今看来还是不够。
  正苦思冥想着,外头妇人轻声喊她。
  云舒连忙出去,险些装上正巧要回房的谢砚,谢砚瞧了眼她那莫名又红起来的脸颊,有些疑惑,“你很热?”
  “啊,”云舒用手往脸颊上扇动了两下,脑袋点的如同小鸡啄米般,“是有点。”
  随即反应过来拿腔作势,“大表哥赶紧回去躺着,你再这般乱动我真要生气了。”
  谢砚回了房,那妇人将两人的话听的清楚,不禁失笑,“今日见姑娘一直皱眉,想来是受不了身上的脏污,厨房里烧了热水,一会儿让我家那位帮忙把水拎进去,姑娘先洗一洗。”
  她带着云舒去了她房间,进去拿了身已经准备好的干净衣裳,出来递给云舒,“这衣裳民妇买来还未穿过,小了一些,原本想着拿去改一改,如今看来,姑娘穿着约莫正好,只是这料子粗糙了些,姑娘别嫌弃。”
  “怎会。”云舒抿了抿唇,摸着那崭新的衣裳,心知这怕是这妇人衣物当中算得上十分好的一身了,一时有些难以言喻。
  她只摇了摇头,诚恳道谢,“娘子不必对我这般客气,我本也是寻常人家的女子罢了,并不是锦衣玉食堆砌起来的,这衣裳极好,娘子大恩尚未来得及道谢,何来的嫌弃。”
  这妇人姓郑,闻言面上笑意加深了很多,“姑娘可不必客气,我们夫妻二人所做的这些,哪能抵得上当初大人救了我夫君一命的恩情。”
  她朝云舒眨眨眼睛,“我与夫君自幼一起长大,没爹没娘的就这般相互依靠着,若是他真出了什么事情,我自是不会独活的,大人救了夫君,也是救了我。”
  云舒怔然。
  便是在前世她跟谢之远还未撕破脸尚存几分甜蜜的时候,她也不觉得谢之远要是战死沙场了,她能跟着一起去了。
  顶多是在府上继续过自己的小日子,逢年过节的想一想他罢了。
  她认为自己尚且领悟不了这等与对方的性命连于一起的爱意,但却尊重。
  当年娘亲去世,爹爹悲痛欲绝,为娘亲守灵的几日水米未进,云舒毫不怀疑,若不是因为有自己这个小累赘在,爹爹怕是也会直接跟着去了。
  便是三年前爹爹临去的时候面上也无甚恐惧,只带了几分对她的不舍,剩余的,便是即将见到娘亲的期待了。
  郎中将水给云舒拎到房中,还很贴心的与内室隔了个屏风,临去之前叮嘱云舒谢砚的伤口虽不可见水,免得伤口感染,但如今天热,身上还是需要简单的擦洗一番。
  外人面前,云舒十分坦然的接下了这个差事。
  待这郎中走了,她悄咪咪的探头去看了眼谢砚,正与他望过来的目光对上。
  谢砚先开口,“我去外面。”
  云舒原本的羞涩被他这来回折腾的动作给完全磨没了,直接站在他面前板着一张脸。
  “我先前不过是手臂受了伤大表哥便再三叮嘱我在床榻上躺了那么些时日,怎得大表哥如今受伤,且这伤还在胸口,却总是不愿意仔细着些,动来动去的我看一会儿这伤就要被扯开了。”
  谢砚无言,任由她数落。
  云舒嘟嘟囔囔半天,从他不爱惜身体一路将高度上升,到了谢砚都承受不住的地步,才堪堪打住。
  垮着脸来解他的衣裳。
  谢砚难得局促,忽地攥住了她的手,哑声喊道:“泱泱。”
  仿若被什么东西骤然击中,云舒只觉得从指尖到心口一路麻飕飕的,她有些慌张的要将自己的手扯出来,但谢砚攥的太紧,加上她顾念着谢砚的伤,总舍不得用太大的力气去挣开,唯恐伤到他。
  心慌意乱间,听见他开口。
  “我先前曾与你说,若是要嫁人,必然要嫁个情投意合,心生欢喜的,如今,你可曾找到了?”
  第31章 撩人
  他似乎并不着急等着云舒的回答,也或许是因为看出她在这方面的迟钝和懵懂,带些诱哄的将剩余的话缓缓吐出,“若是没有,看看我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