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嗯,”陆明浅反应过来,“你见到他了?”
  云舒便将昨日的事情跟陆明浅描述了一遍,形容的甚为生动,甚至于自己恨不得拎把刀去跟谢之远拼命的心情都详细说了。
  陆明浅听完,两条柳叶眉皱的紧紧的,好半晌才道:“我倒是听说过此人。”
  第23章 撕破
  谢之远的名声其实并不小,他十几岁的年纪便入了军营,如今不过二十有二便已经打了不少的胜仗,去年的时候更是被封了将军,名声会传到扬州自然并不奇怪。
  而陆明浅对他的印象,其实并不仅仅因为他的这些赫赫战功。
  几年前,魏国入侵,平前关险些失守,彼时陆明浅因和父亲一起去谈生意,所以被困在沼城内。
  一旦平前关失守,沼城即刻沦陷。
  百姓们慌乱不已的时候,谢之远领着一队人马赶到,死守城门。
  他那一队人马不过八千,与魏军的五万兵对抗,竟生生扛了二十天,一直到援兵赶来。
  陆明浅那时和父亲一起去城墙上帮着给受伤的士兵包扎,以至于对此印象十分的深刻。
  听她这般说完,云舒面色变了变。
  这便是她最害怕的事情,谢之远的名声极好,便是当年在京城她被囚禁之前,与谢之远每次闹矛盾,都会有无数的人前去当说客,让她勿要耍小家子气,谢之远这般战功赫赫的好儿郎,便是想要给他当妾的,也排着队都数不过来。
  好似云舒能嫁给他,被他看上是天大的福分一般。
  她能接受无关紧要的人在她面前支持谢之远,说那些风凉话,却实在是受不住陆明浅有任何可能向着谢之远的可能。
  因为除了在感情之上她明白谢之远的恶劣之外,旁人提起他,大多都是赞不绝口的。
  陆明浅正要说话,抬头见她这颤巍巍的模样,愣了愣,“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吓到了还没缓过来?”
  云舒摇头,哑声问,“你对他印象如何?”
  “我对他印象如何并不重要,”陆明浅淡声回着,“难道旁人认为他是个好将军,好战士,便能让你抛开对他的畏惧,改观认为他是个好人,从而容忍他的一切恶劣了?”
  他只是个好将军,未必就是个好男人。
  陆明浅觉得云舒真是应该将自己的想法好好的改一改,她便点了点云舒的额头,力气用的大了些,云舒脑袋都跟着往后仰。
  “我这样问你,就说那前不久的杨家,外界都说杨夫人是好人,杨家出事后街边受过她恩泽的乞丐都要前去衙门替她打抱不平,难道就能遮盖住那些被她视若罔闻,顺水推舟送去给自己丈夫和儿子残害的女子们的怨恨了?”
  她觉得谢之远不好,是因为她是被压迫的一方,旁人觉得谢之远好,是因为是受了庇护的一方。
  这并不矛盾,且,人本身便是很复杂的,若所有的人和事都能非黑即白,那这世道大抵也不会这般了。
  云舒被她一番话说的心头熨帖,她知道自己做不到如陆明浅这般清醒理智,但好在,她很擅长听取意见。
  干脆搬了小板凳直接坐到陆明浅旁边,诚恳问道:“你觉得我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陆明浅并未着急,“谢大人如何说?”
  谢之远既然去了衙门,那谢砚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更何况这兄弟两个,谢砚是谢家嫡子,谢之远的长兄,若是要对谢之远进行什么管教,谢砚自然最有这个权力的。
  于是云舒便将昨晚谢砚与她说的那些话又给陆明浅学了一番,她说完,眼巴巴的看着陆明浅,“大表哥人真好。”
  “……”陆明浅默了片刻,幽幽道:“我怎么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可她一时半会儿的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但总归是觉得谢砚对云舒应当是有些不一样的。
  陆明浅对谢砚的印象不算很深,陆家酒馆在扬州已经开了有些年头了,上一任知府是个心思不正的,这扬州城里但凡是做生意的商人,基本年年都要表示一下。
  陆父是个耿直的性子,一心泡在酒馆里头对于这官场和生意场上的弯弯绕绕并不太清楚,但陆明浅却是知道的,因着谢砚上任之前,往前任知府那里进供的事情一直都是她来负责的。
  后来谢砚前来任职,扬州富商们摸不清形势,但想着新官上任三把火,加上也打听到了这位新来的知府乃是京中谢太师之子,想来是什么荣华富贵稀罕玩意没见过,唯恐怠慢,以至于往谢砚面前送的东西比给前任知府的还要多。
  陆明浅没来得及送,因为她打算先观察观察再行事,果然,尚且不等她做什么,其他那些实施贿赂的富商就被谢砚挑选着进行了一番杀鸡儆猴。
  而今想起谢砚,陆明浅最先想起的还是那手握惊堂木,面容温润眼神却清冷,面对任何案件都能置身事外冷静分析的形象。
  “哪里不对劲?”云舒一脸好奇的等着她回答。
  陆明浅摇头,“无事,可能是我想多了。”
  瞧见云舒那魂不守舍的模样,陆明浅安慰道:“今晚我去陪你,谢之远刚打了胜仗,若想留在京城,陛下肯定会给他安个一官半职的,不可能一直呆在这里跟你耗下去,更何况,他便是不走,谢大人也会想办法把他给弄走的。”
  为了让云舒放空思绪,别东想西想的,陆明浅干脆拉着她去了酒坊。
  昨日洛王妃生辰宴,今日陆家酒馆里的酒就已经供不应求了,不少家中有喜事抑或是需要宴客的全都前来提前预定,门槛都快要被人踩破了,掌柜的忙的脚不沾地,派人来喊她几回了。
  她对云舒倒是也不客气,用起人来坦然的很。
  但在酒馆里忙了一天,云舒确实没有功夫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
  天色昏黑,她和陆明浅一起回了衙门。
  顺便还拎了几坛酒。
  快到的时候瞧见站在墙下的谢之远,一身黑衣将他隐匿在黑暗之中,若不是身旁的护卫乍然将她护在中间,云舒险些没瞧见他。
  她挽着陆明浅的手臂,冷眼瞧着此人。
  而谢之远的目光在落到陆明浅身上时,短暂的停留了一瞬。
  在见到云舒之后,他便知晓了她在扬州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擦肩而过时谢之远还是开了口,“泱泱。”
  云舒并不想理他,可瞧见他那双仿佛盛满了痴情,看在别人眼里好似多么令人感动,而落在她眼中却只觉得令人作呕的眼睛时,云舒深吸了口气,回头平静的看了他片刻,抬步朝他走过去。
  本想拉住她,但陆明浅思索了片刻,只在距离她几步远的位置等着。
  而谢砚放在她身边的那些护卫并不管这些,直勾勾的盯着谢之远,只等着他一有动作便立刻冲上来。
  云舒停在离他两步远的位置,忽地轻笑了声,“其实没见到你之前,我以为再见到你的时候我应该是能够忍耐和伪装的,只要若无其事的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不去与你计较那些事情,避开那些会与你见面的节点,时间长了,从前种种总会被忘却,到那时,我兴许真的能够不再耿耿于怀了。”
  “可我实在是没想到,原来在看到你的那一瞬间,那些涌上来的情绪竟然这般难以遏制,以至于我实在是没办法装下去了。”
  “谢之远,”云舒尽量压低的声音带着藏不住的恨,“你就这般看不得我好好活着吗?”
  谢之远唇瓣嗫嚅了下,眼底的憔悴和血丝遮掩不住,从知道她或许在扬州开始,他便急不可耐的赶过来,恨不得将十日的路程缩成三日才好。
  那渴望见到她的迫切心情让他顾不得去想别的。
  刚见到云舒时,他确实被云舒那装出来的淡然蒙蔽了片刻,但在她说出不想去京城,以及克制不住怒意朝他喊着讨厌他的时候,谢之远便清楚,她也和自己一样拥有前世的记忆。
  这个发现如同晴天霹雳一般敲在他心头,可在惊惧之后,却又隐约占了三分的喜悦。
  她不记得才是好事,如此他还有机会挽回,可她记得,谢之远竟没有太多的失望。
  他自认为前世和云舒在一起的时间,是有很多值得纪念的瞬间的。
  以至于短暂的怔愣之后,谢之远便恢复了镇定,他装作什么都没看出来和云舒交谈,打算先与她这般周旋,只要她愿意和自己回京城,前世自己欠了她的那些,都会补偿给她。
  而前世害了她的人,谢之远也绝不会放过。
  可昨日被云舒斥责着滚出去的时候,都不如眼下她这般冷漠的看着自己,说出这些话来的伤害更大一些。
  竟让他破天荒的生出了想要后退逃避的感觉。
  嗫嚅了好半晌,他才发出声音来,“泱泱,从前是我不对,你我如今得以重来,便是上天给你我的机会,我向你保证,绝不会——”
  “可我看到你就恶心!你为什么要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