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一旁的谢之远眯了眯眼睛,眼神晦涩。
  他尽量忽略掉云舒攥着谢砚衣袖的手,以及那明显带些依赖的神情,告诉自己,她如今不记得自己,对自己没有印象,顶多是从爹娘口中听说过自己罢了,会害怕很正常。
  自己才是她的表哥,待确认了身份,她自会朝自己走来。
  于是他并未急着先和谢砚争论,而是耐着性子道:“哥,你和泱泱说一声,我是来接她回京的,娘以为她在去京城的途中出了什么事情,如今很挂念她。”
  提到谢姨娘时,谢之远的脸颊微不可见的抽动了下。
  但云舒自然不会注意到这个。
  她躲在谢砚身后与谢之远对视,让自己的大脑别停,抓紧时间转一转。
  要想装作自己并未重生,那她就不能对谢之远表现出太多的愤怒和恐惧。
  而谢之远喊谢砚哥,又唤她甚少有人知晓的闺名泱泱,她压根没办法否认谢之远的身份。
  云舒深吸了口气,正欲开口,手背便被人不轻不重的拍了两下,她微怔,抬眸,瞧见谢砚那双沉静的眸子,似是在告诉她别怕。
  他看向红俏,示意她先带着云舒回房去,待她的身影消失,才敛下神色朝谢之远道:“你跟我来。”
  书房,没了云舒,谢之远不再容忍,一进门便直接发问,“大哥不需要给我个解释吗?”
  解释?呵,若不是云舒再三叮嘱了让他莫要提起先前谢之远曾去北地且还欺负她的事情,如今谢砚压根就不会让他好好的站在这里,而是将他拎去牢房里将那各个刑罚都在他身上走一遭。
  如此一来,兄弟二人看着对方,都觉得百般不顺眼。
  谢之远更是火气旺盛,若不是谢砚先前送去京城的那封信,他哪里需要耽搁这么些时日,早就已经找到云舒将人带回京城了。
  同为男人,焉能不知对方在想些什么。
  可随即,他乍然想到前世谢砚帮云舒的那几回,眸中瞬间闪过惊怒,莫不是这人前世便对云舒有着不轨之心了?
  怪不得他一直未曾娶亲!
  像是被人往已经燃起火星的干柴里头丢了把火似的,谢之远挥着拳头就朝着谢砚砸来。
  谢砚三两下化解了他的招式,攥着手腕将人往前一推,冷冷看着,“谢家的家规,便是让你这样对兄长动手的?”
  谢之远反唇相讥,“谢家的家规,也没让你隐瞒泱泱的行踪,将她独占吧?”
  “独占?”谢砚将这两个字咀嚼一番,不知在想些什么,良久,才出声道:“她是个活生生的人,你为何不觉得是她不愿意去京城?”
  见谢之远愣住,谢砚继续道:“她胆子小,便是在这扬州尚且提心吊胆的想要替自己寻个依靠,去了京城,需要提防的事情便更多,不愿意去,难道不正常?”
  若非是刚刚已经和云舒见了面,且看出她眼中对自己并未有恨意,谢之远大抵真的会认为她和自己一样重生了。
  但他是了解云舒的,她那般喜欢将喜怒全都挂在脸上的人,即便是伪装,也不可能不露出任何破绽。
  “泱泱是我的表妹,我与她之间的事情便不劳大哥过问了,我自会去问她。”
  他欲推门而出,谢砚在身后呵斥,“站住!”
  然而他便是不语,谢之远的脚步也停了下来,他瞧着外头站着的云舒,有些迫不及待地要往前一步,“泱泱。”
  云舒连忙后退了些,打量了他一番,故意问道:“表哥怎得知道我这小字的?”
  倒也不怪她这样问,因着这名字并不是她的乳名,是在她到了北地之后娘亲起的,便是前世,也是在二人成婚之后她才告诉谢之远的,他这般毫无避讳的唤自己这名字,到底是故意为之想要试探,还是情难自抑?
  云舒更倾向于前者。
  以至于刚想到这个,她便迫不及待回来询问了。
  谢之远这厮实在是卑鄙烦人。
  谢之远抿紧了唇,解释道:“前不久我曾去北地接你,但并不凑巧,没能与你相遇,反倒是差了些时日,在北地时,我曾见过云家在北地的老奴,从她口中得知的。”
  满口谎话。
  但云舒并不拆穿他,眉心依旧带着抹存疑。
  良久,她点了头,好似是信了他的说法,朝他微微颔首,指了指里面,“我有话要和大表哥说。”
  “什么话?”谢之远脱口而出。
  见她面上浮现些许排斥,谢之远心中涩然,不愿意让她对自己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极力遏制着自己退开几步,哑声道:“等你与大哥聊完,我能去找你吗?”
  “我想与你聊聊姨母和姨丈的事情,另外,娘很担心你。”
  “好呀,”云舒笑了下,缓缓道:“我也正有事要与表哥说呢。”
  她站在书房门口,看着谢之远走远了,才掩上书房的门,迅速朝谢砚看去,上下打量了一番,确定书房里没有打斗的痕迹,他身上看上去也并未受伤,这才放下心来。
  也不知怎得,她竟有些心虚。
  “他和大表哥说什么了?”
  谢砚按了按眉心,“没什么,不必在意,也不用怕他,知道他该找来了,我前几日便已经往京城送了信,你在扬州的消息谢姨娘那里应当已经知道了,她的病情也没什么大碍,不必太担心。”
  云舒没说话。
  她发现自己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都在不停的给谢砚添麻烦。
  偏偏她还没什么能够回报给谢砚的。
  谢字太过单薄,说的多了反倒是令人羞愧。
  在一旁悻悻的坐了一会儿,竟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但心头那因谢之远而升起的各种烦躁情绪尚未散去,她暂时还不想起身离开。
  瞧见谢砚抬笔,似要写些什么,连忙极有眼色的上前去磨墨。
  动作微微一顿,谢砚继续。
  她则边磨墨边发呆。
  “泱泱。”
  云舒猛地回神,惊讶的看向他,意识到自己并未听错后,红晕竟从耳根处开始蔓延。
  “是云伯母为你起的字?”
  谢砚还在写字,好似只是随口一问。
  第20章 别怕我
  她也继续动作,但心却难免乱了些,“是我娘起的,刚到北地时我适应不了那里的环境,总是生病,爹娘急的不行,到了最后竟乱投医,找了算命的大师帮我看,那大师说我五行缺水,他们便想着给我起个小字。”
  提到爹娘,云舒神情变得柔和,语气也带了些笑意,“其实爹爹一开始是要唤我淼淼的,但娘说水太多了些,过满则溢,这才改了泱泱。”
  谢砚微微勾唇,轻声道:“很好听。”
  从书房出去,云舒用掌心碰了下有些发烫的脸颊,小声嘟囔了句什么。
  红俏没听清,“小姐说什么?”
  “没什么。”
  她只是觉得大表哥和前世似乎有什么不太一样,但云舒很快说服了自己。
  毕竟前世她跟谢砚的接触不多,如今却勉强能算得上一声熟络了,至少一日日的大表哥喊着,总得有些作用不是。
  到了后头,红俏一眼瞧见等在门口的谢之远,面色顿时凝了凝,回头看到赵青,才算是松了口气。
  但她显然还没从谢之远突然出现在院墙上吓到自家小姐的场景上回过神来,加上她总觉得云舒看向这位表少爷时,好似总带着几分由内而外的排斥。
  这便让她也很难对谢之远有什么好印象。
  果真,她明显有感觉自家小姐扶着自己手臂的指尖不自觉攥紧。
  红俏心里难免有些替自家小姐担心,悠悠叹了口气,若是谢大人是她们小姐的亲表哥就好了。
  云舒若无其事的上前,停在院子里的石桌前头,吩咐红俏沏壶茶水来。
  红俏走前还不忘记回头跟赵青使眼色,让他就呆在这里哪也别去,千万别离了小姐的视线。
  见赵青点头,她才离开。
  而谢之远并不是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但却并不愿理会。
  他对红俏的印象很深,前世云舒去世后,红俏不要命似的想要弄死他,若非是他拦着,怕是已经被谢姨娘命人拖出去打死了。
  这丫头离开前看自己那怨毒的眼神,谢之远大抵永远不会忘记。
  与前世比起来,如今红俏这点无伤大雅的防备能算得了什么。
  他近乎贪婪的看着云舒。
  活生生的,不似梦中那般对他面容憎恶,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的云舒。
  他忍不住想要去感谢漫天神佛,想着不知是哪尊起了作用,竟当真给了他机会,让他重来一回。
  云舒哪能看不出他眼底那奔涌的情绪,像是被吓到了一般默默的往后挪了挪,小声问道:“表哥怎得这么看着我?”
  谢之远连忙克制自己,露出抹近乎温柔的笑来,语调更是温和,“抱歉,只是这些时日一直没有你的消息,心中已经做了许多打算,如今瞧见你还活着,难免激动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