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谢砚浑身一僵,半边身子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动弹不得,手臂更是如同被裹在绵软的云朵之中,这感觉太古怪,谢砚一时半会儿的竟辨不清这滋味是好是坏。
  他垂眸,看了眼云舒四处张望时紧张的表情,喉结微微滚动,“外面守着的有衙门的人,不会有外人来。”
  云舒哎一声,不太赞成,将怀里那条手臂无意识抱的更紧了些,“我听说有些凶手作了案之后就喜欢回到自己作案的地方窥探呢。”
  这话让谢砚眸子顿了顿,不轻不重的笑了声,原来是听说过这些,倒是难怪吓成这副样子。
  也不知是因为她喊自己一声大表哥,还是因为月光底下,云舒的模样太过可怜,很像一只令人不由自主想要安抚的小猫。
  谢砚并未提醒她松开自己的手臂。
  但没多久,赵青就将陆明浅带来了,云舒迅速松开他黏到了陆明浅身上,这次不只是抱一只手臂,而是恨不得整个人挂在陆明浅背上。
  谢砚故作淡然的理了理袖子,唇角轻抿。
  陆明浅一来,云舒便松了口气,如今她这一边是胆子大前世还格外喜欢给她将各种鬼故事的陆明浅,一边则是身材魁梧身手不错的赵青。
  前面还有谢砚探路。
  安全感满满。
  她保证不会发出一点声音了。
  陆明浅走到一块被绿植遮挡的凸起石块面前踢了两下,假山那边轰的一声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青阳点了火折子,先一步走进去。
  陆明浅道:“杨家出事的第二天我来过,这里已经没人了,但墙壁上有很多的血迹。”
  火光亮起,那些象征着挣扎,求生,痛苦的血迹也浮现在众人眼前。
  大片大片的暗红映入眼底,令人瞳孔都不由自主微微收缩。
  靠近地面的墙壁上那狰狞的染血的抓痕看上去像是被人生生用指甲抠出来的。
  冰冷的石床,布满血迹的长鞭和千奇百怪的刑具,看的云舒胃里不停的翻腾着。
  第9章 可许了人家
  谢砚仔仔细细的将密室里观察一圈,并未动里面的物件,只待明日天亮了,再带着仵作过来仔细查看。
  出了密室,谢砚又询问了陆明浅那日她无意中进到密室时里面的女子与她都说了什么。
  两人说话时,云舒在一旁听着。
  结束后,赵青送陆明浅回去,云舒也跟着谢砚回了衙门。
  但这一路上,她明显沉默了许多。
  谢砚不着痕迹的看她,“吓到了?”
  云舒回神,摇了摇头,“没有,我只是觉得这杨家的父子太过可怕了些。”
  事实上杨家的灭门案短短几日便闹得满城风雨的原因,还有一个就是因为杨家人的善良,导致许多百姓们因为他们的死愤怒不已。
  甚至有不少来衙门闹事的,尤其是那些曾经被杨夫人布施过的乞丐,如今更是日日宿在衙门前,赶走了不多久便又回来。
  杨家人虽已经死光了,但随着杨家父子的病态癖好被发现,一些蛛丝马迹也渐渐显露出来。
  几日后,周凌川顺藤摸瓜的将杨家父子的妻妾查了个遍,三年前杨老爷曾迎进门一个年轻的姨娘,但这姨娘进了杨府不到三个月便香消玉殒了,听说彼时她家中有个弟弟曾来寻人,最终不知去向。
  他打算顺着这条线继续往下查,谢砚点头,“先吩咐下去吧。”
  周凌川没急着走,问道:“大人如今已经有头绪了?”
  谢砚抬眸,“你觉得此事是几人可为的?”
  前天两人和衙门里另外两位同僚一起将凶手动手的过程大致还原了下,周凌川和另外两人都认为不论是下毒还是最终杀人,都绝非是以一人之力能够完成的,必然会有帮凶的存在,且,这帮凶估计还不少。
  瞧着谢砚的神情,周凌川便知他大抵是已经有了些猜测,断案当然不能仅仅靠猜测,可不得不说,周凌川如今对谢砚已经说不出什么质疑的话了。
  谢砚刚调来扬州那年,两人的合作并不默契。
  因着对前任知府的厌恶,导致周凌川对官场十分失望,将人搞下台之后便想着,不求新来的这位是个多好的官,只要不和前任知府一样对着百姓搜刮苛待便好。
  届时他便自请离去,远离这乌烟瘴气的官场,寻个僻静乡野,当个清闲的教书先生去。
  然而谢砚来了之后,便将他这念头给彻底打消了。
  此人雷厉风行的处理衙门里头积压的旧案错案,竟将周凌川也带动的多了几分激荡来。
  于是就这般一日日的留了下来。
  但因为谢砚自京城的权贵之家长大,自幼并未与底层百姓有太多的接触,刚开始的时候,两人之间出现过不少的分歧。
  周凌川觉得谢砚不懂百姓疾苦,谢砚觉得周凌川优柔寡断辨不清人心。
  好在如今二人磨合的还算不错,当然,他更愿意理解为是谢砚在这三年和百姓们接触的过程中,多了些人气,更能设身处地的去以百姓的角度思考了。
  谢砚的直觉甚是敏锐,做出猜测再去验证,向来不会顾忌旁人的看法,哪怕在别人看来他的猜测已经到了离奇的地步。
  但他也并不会在不清楚真相的时候直接否定旁人的想法,正如现在。
  毕竟未到案件告破的那一瞬间,谁都不能确定哪个答案是正确的。
  周凌川干脆坐了下来,压下想要翻白眼的冲动直接道:“大人不妨直接说说,你的想法是怎样的?”
  谢砚道:“那名女婴到底为何存活,她所藏身的井旁是有专门照顾她的奶娘尸体的,且是朝着井的方向扑去,可见是那贼人发现了婴儿存在,想要杀了,奶娘前去相护,这才会死在井旁。”
  “可他为何并未动手?”这一点周凌川这些时日也琢磨了许久,若说是因为觉得这婴儿年龄太小,没什么威胁,可杨家还有另外两个孩童也尚且是牙牙学语的年纪,皆被害。
  “两个可能,”谢砚用指尖沾了点茶水在桌面上比划着,“一是因为凶手后来发现这是个女婴,觉得起不到什么威胁,留她一命也无妨,二是凶手认识这女婴的爹娘,因着某些原因,留了她一命。”
  谢砚继续道:“另外,我如今觉得凶手有很大的可能是女子。”
  他口中的很大可能,其实就已经算是基本断定了。
  因着那更夫出事当晚声称自己撞见的人是个男人,加上这桩案子太大,所有人似乎都默认了是男子作案。
  便是谢砚,也有几分先入为主了。
  这次周凌川沉默了一会儿才进行辩驳,“可那杨家人死的那般惨烈,杨家父子暂且不谈,或许是单纯的因为憎恨,可这杨府里的其他人,伤口就没一个浅的,多数都是朝着脖子砍,或者朝着心口捅,一刀致命的,若是女子……”
  那她的心理素质未免太强了些。
  或许她的心理素质未必有多强,单单只是因为怨恨足够深罢了。
  今日见了那密室,谢砚像是乍然寻到了头绪一般。
  早年时父亲曾让他拜大理寺卿顾大人为师,谢砚小小年纪便开始听顾大人给他讲各种悬案。
  后来年纪再大一些,每回有棘手的案件,顾大人总会让他过去跟着一起瞧瞧。
  以至于谢砚见多了各种各样离奇古怪的案件。
  他对周凌川道:“这世上最不可低估的便是女子,她们天性柔软,韧性更强,一点细微的怜悯和同情便足以让她们拧成一股绳来,若是再多一点同病相怜的境遇,能做出来什么样的事情,都不会令人奇怪。”
  这一点,是他今日在那密室的大门打开时,瞧见云舒面上那赫然而起的惊悚和愤怒时想到的。
  还有陆明浅,杨家出事那么久,她当真是因为听说了杨夫人丫鬟撞死的事情才会将此事说出的吗?
  还是说,她认为凶手如今必然已经离开扬州城了?
  杨家所有人的生平都被查了个遍,谢砚先前也曾往这方面想过,谢家那些暴毙的妾室,以及说是出府,可自此却没了任何消息的丫鬟。
  还有杨家父子的死状。
  一切都有迹可循,但却就差临门一脚。
  而这杨家父子这般无耻,府上被欺辱了的人岂能会少了,还有那杨夫人,这些年不停的做善事,是否是因为清楚自己丈夫和儿子的行径,这才要以行善布施来让自己勉强心安呢?
  听他这样说,周凌川属实是被说服了,他点点头,“我继续去查。”
  正要离开书房,又想起什么,扭过头来问道:“安城的事情,当真不必管?”
  “不必,他若是有那个心,不必等着傅清舟去找他,怕是早就已经领着那些被打为乱党的人一起起事了,焉能等到现在。”
  知道他心中有数,周凌川也放下心来,转身离去。
  ……
  春衫渐渐变得轻薄,眨眼,日子已经又过了半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