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赵青:“那是通判周大人。”
  云舒悄悄记下了。
  这周大人面容俊秀,白面书生一般,与谢之远是截然相反的类型。
  云舒还挺喜欢。
  到了府衙外头,赵青这才问云舒,“小姐打算让属下做什么?”
  云舒朝着陆家酒馆的方向指了指,“我想见一见陆家的那位明浅姑娘。”
  “……”赵青面容麻木,张口欲劝,“陆家声称陆小姐重疾在身,怕是不便见客。”
  “我知道的。”云舒嗓音柔和,说出的话却让赵青无比头疼,“你先前不是说身手很好吗,想必避开那陆家的护院不是什么问题,咱们不走正门,你带我悄悄进去。”
  防止他不答应,云舒提醒道:“是大表哥说可以的。”
  赵青从前是镖师,干的是行走江湖的活计,身手比云舒所想的还要好一些。
  轻而易举的便带着她到了陆明浅被关着的院落,但提醒道:“那些护院一刻钟的时间便会回来,小姐须得快些。”
  云舒表示明白。
  这整个陆府都是二房的人,或许是已经觉得陆明浅没什么威胁,也或许是想要让她一个人觉得孤寂,好早日妥协将方子交出来,这院子里竟连个伺候的下人都没有。
  但赵青抬手指了指院门处,示意那里有人守着。
  云舒连忙捂住嘴,防止自己发出什么声音。
  她走进去,嗅到房间里刺鼻的药味,坐在床榻上的人许是将她当成了二房的人,冷着声开口,“没完了是吗,我说过了,爹爹没留下什么方子,即便是有,也都在我的脑子里,这么想要,不妨将我的脑子剜了摊开瞧瞧,指不定还能找到点什么。”
  云舒吸了口气,“说的好生吓人。”
  床榻上的人猛地回头,露出张清秀婉丽的脸来,但眼中却冷的厉害,“你是谁?”
  顾及着护院一会儿就回来,云舒不敢浪费时间,细声细气的叮嘱着,“按照祁昌国律法,女子未出嫁,是可以继承家中产业的,据我所知,你们与陆家二房一脉早已经分家,你可去衙门让知府大人帮你主持公道。”
  “然后呢?”
  云舒一怔,抬眸对上她那双装了太多情绪的眼睛,一时间有些恍惚。
  “自然是将属于你的东西拿回来。”
  陆明浅只觉得好笑,这到底是哪里来的千金大小姐,说出如此轻巧的话,两句话便将她如今的困境简略概括,若是真有这么简单,如今她又怎会还待在这里。
  她懒得与云舒交谈,躺下去将被子一扯,遮住脑袋,一副自暴自弃的模样。
  这有些出乎云舒的预料了,她仔细思索了一下,是没什么错的啊,前世陆明浅找到她给她讲的那些大道理可比她说的这些话多的多。
  当年陆家的事情她随口揭过,导致云舒还以为这只是她人生之中的一段很普通的经历。
  毕竟她讲的更多的,是后来一路经商的跌宕起伏。
  然而处在如今的时间点,看着床上自暴自弃的人,云舒很难想象她前世到底是如何破局,之后将陆家酒馆发扬光大,一路开到京城的。
  没时间耽搁,云舒直接上手将被子扯了下来,瞪着陆明浅,“我这就要走了,你先听好,过两日我会想办法派人接应你逃出来,到时你直接去衙门告二房的人,知府大人是好人,定会明辨是非的,之后的事情,等你出来,我再与你详谈。”
  陆明浅一双眼睛盯着她,微微眯起,“你是谁?”
  云舒正欲开口,外头赵青轻叩了下窗,来不及了。
  她迅速道:“等你出来我再与你细说。”
  声音未散尽,人便已经不见了,陆明浅盯着空荡的房间,恍然怀疑刚刚只是自己的一场梦。
  片刻,二夫人与往常一样耀武扬威的从外头进来,在陆明浅床头晃荡一圈后继续说着那些车轱辘话。
  “真不是我们觊觎这个小小酒馆,主要是你一个姑娘家,酒馆即便真的给了你,你又能护的住?”
  “将来嫁了人,难保不会被夫家那边占了去,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她叽里哇啦说了一通,陆明浅开了口,“我要吃饭。”
  二夫人话一停,神色惊喜,“你想通了?”
  陆明浅:“二婶婶也知道我这过目不忘的本领,我说了,酒馆里的所有方子,都在我的脑子里,眼下不吃饱,我哪里来的力气去想那些方子?”
  “是是是,”二夫人使劲点头,“快,给小姐端些膳食来。”
  这边云舒跟着赵青离开陆家之后,苦思冥想不得其解。
  如今的陆明浅和前世的那个陆明浅差别太大了,她一时间还有些不太习惯。
  不过问题也不大,前世陆明浅自己都能走出来,如今又多个她,虽然派不上什么太大的用场,但云舒能提供情绪啊,夸人这方面她最在行了。
  保准陆明浅很快就继续迈步,朝着成为富商的道路发展。
  连着两日,云舒打听着府衙那边的消息,若是陆明浅在赵青的接应下逃出来了,必然会前去衙门,她得过去看看。
  第三日,赵青终于来喊她,“陆明浅如今在堂上告那陆家二房呢。”
  想来她去见陆明浅的事情赵青已经都和谢砚说了,眼下应当也是谢砚让他来告知的。
  云舒提起裙子便跑了过去。
  但她不能光明正大的去堂前,只好躲在公堂的柱子后方悄悄观望。
  从她这个角度看去,恰好能看到谢砚的一节衣角。
  说起来她还没见过谢砚穿知府官袍的模样,一时间有些好奇,将脑袋悄悄往外探了些。
  不曾想谢砚余光早已经看到了她,云舒今日着了身烟紫色纱裙,腰间的系带上原本坠了颗铃铛的,但她恐惊了堂下人,于是一只手紧紧的攥着铃铛。
  谢砚以为她是要看堂下的陆明浅,朝她微微蹙眉,让她将露出来的半边身子收回去。
  云舒没料到会与他对上视线,连忙老实的躲好,却实实在在被谢砚穿官袍的模样惊艳了一瞬。
  第4章 灭门案
  本就清冷矜贵的人,这一身红袍仿佛将他那清冷劲衬到了顶端,那张脸平日里看着只觉得俊美和不易靠近,如今着了官袍,更多了些不怒自威,抬眼看他都好似冒犯。
  “堂下何人?”
  陆明浅俯身跪拜,她实在是瘦的厉害,乍眼看去肩膀上的骨头仿佛能刺破衣裳。
  “民女陆明浅,状告二叔陆成一家,残害兄长,为侵占兄长留下的家产,囚禁民女对外声称民女重病,实际却想要套出民女的酿酒方法后将民女残忍杀害。”
  陆明浅准备的足够充分,人证,物证都有,且当年陆家大房二房闹分家的事情,几乎人尽皆知,想证明酒馆是陆家大老爷一手开起来的更是不难。
  隐忍半年的时间,正如云舒所说,她该将属于她的东西拿回来了。
  云舒听着堂上陆家人那些厚颜无耻的言论,脑海里却浮现爹爹去世之后连家中奴仆都敢觊觎她的场景。
  她很清楚,如今才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要如何走下去,对于陆明浅来说,才是最难的。
  陆家那几个闹事的人被执仗刑时,谢砚不着痕迹的往柱子后看了眼,刚刚还探头探脑的人已经不见了。
  这几日云舒都出去做了什么,赵青每日都会来和他汇报。
  甚至于那日在陆家她与陆明浅所说的话,赵青也一字不差的叙述了。
  这让谢砚有些不明所以,扬州与北地相隔数千里,他不觉得云舒与陆明浅先前是相识的。
  陆家人的惨叫声让陆明浅感到十分痛快,她瞧着堂上那位面如冠玉的知府大人,总觉得他似乎在盯着自己。
  闭目片刻再睁开,却见那人已经离开了。
  出了衙门,陆明浅站在日光底下,尚且有些不适应这刺目的阳光。
  正欲抬步,陆明浅似乎听到了一道声音。
  “喂。”
  云舒看不得行刑的场面,一早就从后堂绕了出来,在这里等着陆明浅。
  瞧见人,她立马拽了过来,寻了个僻静的角落,一双杏眼亮亮的,十分期待,“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陆明浅反问道:“你有安排?”
  她自幼跟着父亲学酿酒,与父亲一心扑在酿酒上不同,陆明浅很有经商的天分,说起来,陆家酒馆能发展到在扬州城里无人不知的地步,除了陆父的酿酒手艺,也离不开她的暗中运作。
  一个孤女,想要将酒馆继续经营下去,且发展的比从前还要好,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扬州富商如云,酒坊更是不在少数,虎视眈眈盯着陆家酒馆,想要将之收入囊中,或者直接击垮的如今压根数不过来。
  她确实有些好奇,眼前这人要如何来帮她护住酒馆。
  她问完这句话之后,云舒竟认认真真地给她分析了起来。
  “我不懂生意上的事情,怕是给你提不了什么意见,”她朝巷子外头瞧了眼,确定没人后又朝陆明浅贴近了点,“不过我有个小小的方法,可能有一点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