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别告诉我这些都是商务考察。
  这份地图沈岑洲还真见过,丢在不起眼的角落,险被他当垃圾燃尽。
  你觉得是什么?
  闻隐信口拈来,她的踪迹。
  沈岑洲轻笑出声,目色从眉尾停至下颌,又回到她的眼。
  像是鉴别她话中真伪,闻隐扬着脑袋,绝无虚言般任他打量。
  沈岑洲面上情绪不显,
  苦橙味不知不觉溢满他所有感官。
  他朝后撤去,闻隐一同放手。
  沈岑洲重新拎起文件,只有自己清楚,
  片刻前,他没有任何思考。
  堂而皇之观摩她的眉眼。
  回到秋水湾,已见证过的沈岑洲风雨不动,闻隐面上浮现同他先前相较更胜一筹的波痕。
  一年前将她禁锢在联姻妻子里的婚礼,一年后卷土重来,令她避无可避地重温旧景。
  司机为她开门,闻隐指尖轻微蜷缩,她并拢手指,不着痕迹。
  甫一下车,金丝脉络从她脚底蔓延,一路延伸至电梯口。
  像是婚礼前夜做过的噩梦,她穿着婚纱落荒而逃,头顶星光化身华丽的摄像头,金箔一次次定位她,绵亘而出的路线指向唯一的终点。
  沈岑洲
  是他。
  借一周年直面她做不得主的人生转角。
  杀人诛心。
  沈岑洲亦从另一侧下车,行至车前,侧首看定在门旁的妻子,撞见她眼底的憎恶,讶异般牵起一侧眉。
  他的皮鞋同样引出脉络,穿去共同的方向。
  闻隐耷着眼皮,视线相接时骤然回神。
  他失忆了。
  他不记得。
  这是失忆前的安排。
  闻隐背手扬起下颌,看过四周,点评道:为了不让你父母察觉端倪,营造恩爱假象,你也是煞费苦心。
  沈岑洲轻描淡写,看来爸妈对我挈肘颇多,还需要闻小姐与我多绑定一段时日。
  闻隐一哽,跟着他进了电梯。
  电梯镜面亦有安排,四壁在两人入场一息,瞬时如水影般浮现双人剪影,沈岑洲漫不经心签署文件的侧影,与她抱着相机的轮廓隐隐交叠。
  恍若映出温情,闻隐只觉眼前又一黑。
  电梯都彷佛替代冷冰冰的会议室,折出不近人情的光。
  这分明是与沈岑洲初见那天,清算她不甘认命的计谋。
  闻隐闭眼不欲再看,沈岑洲却观赏起来。
  不介绍么。
  闻隐咬牙切齿,不忘撒谎:我拍了你和白月光的证据,你正与我商谈联盟的事情。
  白月光的出现率过于高。
  沈岑洲太阳穴被刺得突跳。
  他不再说话,而场面显然不止于此。
  玄关走廊琉璃灯悬浮,镶嵌婚戒投影,
  厅面北墙被改造成婚礼现场的等比冰雕,冰层计时般融化,
  餐刀架上横着婚礼用过的纯金裁信刀,刀刃与琉璃灯交叠辉映,折到冰雕新娘手中。
  光芒变幻,似闻隐掌心握了实实在在的刀片。
  闻隐看不下去,她一言不发转身上楼,一气呵成进了卧室。
  沈岑洲自然没有阻拦。
  闻隐蜷去沙发,这才有时间接收手机铺天盖地的恭喜与祝福。
  给工作室发了大红包,挑选消息回复。
  看到闻世崇的未接来电,许是知道她忙,打了一次,换成一道语音。
  闻隐随意点开,
  爷爷就知道,没人会不喜欢小隐。
  她回了个呲牙笑的表情。
  她有些困倦,改成平躺,准备小憩会儿再去洗漱。
  昏昏沉沉想起楼下的冰雕,
  融化时滴落的水声似乎进入她耳底。
  像淅淅沥沥的小雨时分,他掌心陷入她腰窝,昂贵西装摩梭她裸露的肩胛骨,皮质表带在皮肤压出痕迹。
  她不愿他太快如意,沈岑洲咬开她肩带,我准备了一周年礼物。
  珍珠滚落在地面,她的指腹在后背定制面料揉出褶皱,细微地喘|息着。
  沈岑洲抬起她,沈太太,一周年
  雪松香淹没她所有感官,
  我会计时。
  闻隐抓住他腕表,错觉能感知到秒针的震颤。
  或许,颤动的并非指针。
  她腻在雨声里,
  宝宝,你会喜欢的。
  闻隐在震颤中惊醒,慢半拍地偏头,窗外是瓢泼大雨,与梦境并不相同。
  落地窗隔去音调,让她产生小雨的错觉。
  恍惚接收到雨水的冷意。
  她侧过身去,感知到湿润,有些难堪。
  缓慢平复呼吸,闻隐起身去往浴室。
  看到血时,
  阴沉沉的脸忽又如了却心事般扬起。
  甚至有了心情去看楼下回光返照般的婚礼重现。
  沈岑洲迟迟没有上楼。
  他后靠沙发,双腿交叠,目不转睛看层层叠叠婚纱里的冰雕闻隐。
  车库是复刻婚礼的白日星光,金河引路,
  电梯是两人步入婚姻转折点的一次见面,
  那折到冰雕新娘掌心的光是在见证什么?
  闻隐当时带了一把刀?
  不能太大,会被发现,
  要小而锋利,一击毙命。
  用在什么地方?
  若她所言非虚,担心他婚后不认盟约,胡作非为?
  若她所言非实,她不满婚姻,想在他防范最少的时候动手。
  让他死在床上?
  太不体面。
  她不会那么蠢。
  精巧的刀片根本发挥不了什么作用。
  只能给害怕的新娘一点可怜的慰藉。
  婚礼那天,她在害怕?
  冰雕融化的滴落声响起,沈岑洲思绪戛然而止。
  才意识到自己想深了。
  他情绪莫名,不再追究无意义的事情。
  刀刃折出的光仍聚焦于一点。
  冰雕新郎耷着眼睑,与她十指相扣。
  沈岑洲无声轻哂,
  他还以为,锋芒会折向他的大动脉,
  去哄那位害怕的新娘开心。
  他微微阖目,
  不再看冰雕。
  夜深人静,他想起金摄节会场,大屏幕上,闻隐的作品。
  相比其中的艺术与故事,
  相片中股市熔断数据更容易触动他的神经。
  离开会场后,沈岑洲问过杨琤,
  闻隐身上,没有股份,更没有股权。
  他未曾在意闻隐拙劣的盟友之说,他在失忆前表露出的信任与看重,也不该是三言两语的联盟。
  但事实面前,他的小气不止于此,
  妻子拍摄出评委一致认可的作品,甚至无法为自己谋一个公正结果。
  一定需要他的出场。
  像极了不涉权势的联盟。
  沈岑洲一时很想翻阅与闻隐的婚前协议,
  他给杨琤拨去电话,
  杨琤接的很快,听清来意后,发了一瞬呆,沈总,您如果没有对我产生信任危机的话据我所知,您没有签订婚前协议。
  他猜测老板意图,大脑还未回神,您死后,太太依法享有您的财产,股权,信托。
  杨琤反应过来,迅速道:我不是说您
  沈岑洲打断他,知道了。
  淡声道:好好休息。
  杨琤听出老板没有生气,忐忑不安的心落下去。
  心脏又一瞬提起,
  沈总忽然问这些,难道怀疑车祸是太太动的手?
  无需他深想,通话已经结束。
  沈岑洲垂着眼睑,
  并未想到自己做出过不签婚前协议的愚蠢行为。
  他召来帮佣,冰雕多久融化?
  回应很快,先生,24小时。
  沈岑洲最后看了眼冰块造就的人影,拆掉。
  帮佣不解,不敢多嘴,是。
  定制的控温计时器被拨动,冰雕在眼前快速融化,滴落。
  刀锋折出的光芒失去它应有的力道,
  婚纱与人影一起坍塌。
  像精美的艺术品生生毁灭在眼前。
  沈岑洲眼底没有惋惜,定定瞧着。
  最后一块碎冰滴落时,密封的文件一同砸落在眼前。
  帮佣上前拾起,擦去防水袋上的水迹,交给沈岑洲。
  沈岑洲漫不经心翻出,展开,
  合同最上方股权转让书清晰,明目。
  他一页页翻过,
  接受方闻隐女士。
  沈岑洲先生名下60%股份。
  落款处他已签字,只需要闻隐填上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