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友之妻 第12节
  她低头看了眼地上断成两截的狼毫笔,笔身泥泞不堪,已经用不成了。
  她赔不起裴公子这支笔,但可以在其它事上报答他。
  裴铎瞥了眼姜宁穗低垂的视线,便知晓她在想什么。
  嫂子又想报答他了。
  用她那仅有的条件和笨拙的法子。
  赵知学牵着姜宁穗的手,将伞沿往她那边倾斜了些,自己半个身子暴露在雨雪中。
  姜宁穗见状,抓着赵知学的手往他那边推了些:“郎君,别总顾着我,我打小就抗冷抗冻,不怕风吹雨淋,倒是你,你可不能着凉惹了风寒。”
  郎君若是惹了风寒耽误课业,公婆得骂死她。
  赵知学强硬往她那边倾了倾伞:“娘子,我好歹是个七尺男儿,身子骨肯定比你抗冻,你就别与我争了,你若是着凉,谁给我们做一日三餐?听我的,我身子骨无碍。”
  裴铎走在他们三步之后,看着互相谦让,彼此恩爱的小两口——
  他抬头望了眼细雨风雪的灰暗天际。
  今日这场雨雪,着实烦人。
  回到家赵知学半侧肩膀都湿了,他回屋换衣裳。
  姜宁穗进灶房看了眼锅里的饭菜,因灶口里有火星子,饭菜还热着,她今日蒸的花馒头,煮的小米粥,炒了两道菜。
  锅盖掀开,里面生腾起浓浓白雾热气。
  姜宁穗偏了下头,还是被滚烫热气扑了脸颊,两颊瞬间染上热意,睫毛上的冰霜也融成水,衬的一双杏眸水盈盈的。
  灶房门由外推开,一道颀长高大的影子透门而入,恰巧压在姜宁穗身上,将女人细瘦纤弱的身姿笼罩在那抹宽阔修长的躯体。下。
  姜宁穗听见身后脚步声,没回头,只道:“饭好了,我这就端上桌。”
  她试了试盘子温度,热的,不是很烫手,于是两只手端起盘子,谁知手指触到盘子底却感受到了烫人的温度,姜宁穗情急之下扭身快走,想快些将盘子放在几步之外的桌上。
  身后突兀走来一人,姜宁穗急急转身差点撞在来人身上,手里盘子不稳,眼见就要翻了,身子也止不住往后仰。
  她想要避开那人,却忘了身后是滚烫的铁锅。
  裴铎一只手极快接住从姜宁穗指尖即将脱离的盘子,另一只遒劲长臂及时揽住女人后仰的腰身往前一带。
  他没用什么力道,可臂间的人仍被他那轻微力道带的扑进他怀里。
  怀里的人比他想象中还要瘦弱。
  她身上罩着宽大臃肿的粗布棉衣裳,手掌下的腰身却被他一手掌住,女人身上淡淡的香气与那晚沾染在他衾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
  姜宁穗乍然间被除郎君以外的男人搂了腰,还被一股外力带的扑进一睹宽厚温热的胸膛。
  一股浅淡的雪松香浸入鼻尖,腰身被手掌箍住的紧束感,身前仿若火炉般炙热的身躯,让姜宁穗迟钝的大脑堪堪回神,她僵硬抬头——看到青年棱角锋锐的下颔线,绷得极紧。
  再往上,是裴公子那张皮相极佳的清冷面孔。
  姜宁穗倏地瞪大杏眼。
  没等她推开裴铎,灶房门外传来郎君的声音。
  “娘子,你上午做的什么好饭?我在门口就闻到了香味。”
  赵知学推门而入,一眼便瞧见灶台前的两个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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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
  灶台前,姜宁穗背对灶房门,手里提着锅盖。
  裴铎手里端着两盘菜,肩侧几乎挨着姜宁穗,从她身侧走过。
  姜宁穗提着锅盖的手险些摔在锅面上,心口抑制不住的慌乱跳动。
  她与裴公子分明没什么。
  裴公子只是好心帮她。
  可…可方才两人肢体那般紧密相贴,定会让郎君误会。
  好在裴公子反应极快,在郎君推门之际松开她,这才避免被郎君误会。
  赵知学走到姜宁穗身侧,低头便见她脸颊酡红,抬起手,以手背轻试姜宁穗脸颊,触手温热:“娘子,你脸怎这般红?”
  姜宁穗肩背绷紧,手中锅盖险些脱落砸在锅面上。
  她摸了摸热乎乎的脸颊,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没什么异样:“红…红吗?应该是吹了一路冷风,回来被锅里热气熏的。”
  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是尴尬窘迫,才使得脸颊红艳滚烫。
  裴铎放下盘子,掀眸瞥了眼仍立在灶台前那抹身姿娇小的人。
  青年眉峰虚虚一抬。
  嫂子脸红了?
  赵知学帮姜宁穗将粥和花馒头放在桌上:“娘子,日后你就别来学堂了,这风雨冻不着我。”
  姜宁穗轻轻点头:“好。”
  她也不敢去了。
  到时再碰上梁文涛,还得给郎君和裴公子添麻烦。
  想起梁文涛临走前看她的那一眼,姜宁穗心底再次生出寒意。
  吃过饭赵知学与裴铎去了学堂。
  姜宁穗将灶房收拾干净便去了裴铎屋子,给炭盆里添了些煤炭。
  他屋里温热如春,姜宁穗贪恋冬日里这片方寸之地的暖意,有些不舍离去,在炭盆前烤了会火,待浑身被烤透,方才起身出去。
  上午发的面还有,姜宁穗打算晚上蒸点包子。
  她叫上穆嫂子同她上街割了二两肉,二两肉花了三文钱,这笔钱若是花在正常伙食上倒还好,但姜宁穗却不想添上裴公子的伙食费再报答他,显得没诚意。
  她用的自家文钱,也用自己那一份口粮。
  这段时日她少吃点,口粮钱也就省出来了。
  在嫁给赵家之前,她几乎没吃过饱饭,饿肚子是常有的事,这点吃不饱的苦头于她来说稀松平常。
  晚上赵知学与裴铎回来,两人洗净手,进灶房便瞧见各自位置上放了一个盘子,盘子上各放了三个白面包子,中间是一份刚出锅的青菜豆腐蛋汤,冒着徐徐热气。
  赵知学笑道:“娘子还包了包子,什么馅的?”
  姜宁穗给两人成汤,顿了下,轻声道:“落苏馅。”
  她给肉里加了点清酱,不细看,看不出肉和落苏的区别。
  赵知学两手捧着碗暖了暖手才拿起包子咬了一大口。
  裴铎咬了一口包子,一股肉香顷刻溢在唇齿间,青年眉心轻拢几分,撩起薄薄眼皮瞥了眼对面的姜宁穗。
  不出他所料。
  她又用了这种笨拙的法子。
  见她只捧着碗喝汤,裴铎随口问了句:“嫂子不吃包子?”
  姜宁穗低头看着碗里的清汤,声音细软:“你们没回来前,我已经吃过一个了。”
  赵知学今晚没向夫子请教,吃过晚饭便着急回屋继续温习功课。
  他一走,灶房里又剩下姜宁穗与裴铎二人。
  姜宁穗怕裴铎提及此事,起身想先出去,等裴公子吃完她再来收拾碗筷,没成想刚起身,一只骨节修长的指骨将一个白色瓷盘推至她面前。
  她一怔,看向裴铎。
  青年只朝白色瓷盘轻扬下巴:“嫂子,吃了它。”
  姜宁穗赶紧摇头:“这是给你包的,我吃过了。”又补了句:“吃饱了。”
  裴铎屈起两指,轻叩瓷盘边沿:“嫂子要么吃了它,要么,我拿给赵兄品尝一番。”
  姜宁穗闻言,心口陡然一坠。
  这包子若是进了郎君嘴里,那她报恩的小心思和谎言都摊到桌面上,让郎君如何看她想她?定会让郎君误以为她对…对裴公子有旁的心思。
  姜宁穗轻咬下唇,僵僵坐回原位。
  裴铎看着她拿起包子小口吃着,便端起碗轻呷碗里的汤。
  青年喝完汤,掀眸看向姜宁穗。
  唤她:“嫂子。”
  姜宁穗没抬头,低头咬着包子:“嗯?”
  裴铎:“我还是那句话,嫂子感激我的心意我领了,但你没必
  要为了此事刻意委屈了自己,你我同住一个屋檐下,帮我做一日三餐,为我添炭取暖,若细细算来,我倒欠了嫂子的情,嫂子若真要与我分那么清,不如,我搬出去可好?”
  姜宁穗懵怔抬头看向对面的裴铎。
  青年眸底映着油灯里跳跃的火焰,忽明忽暗,他眸光极深,似幽暗深潭,将她连人带魂吸入其中,寸寸束缚。
  姜宁穗呼吸一顿,再一细看,只从青年清寒的眉眼里看到如湖泊般的平静。
  她这么做只是想报恩罢了,怎就逼得恩人要搬出去了?
  姜宁穗一时哽住,不知该说什么。
  裴铎适时打破沉默:“嫂子可还想与我分这么清?”
  姜宁穗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