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憨小侍女 第2节
  顾寒阙伸手接过抿了两口,瞥一眼蔓语,淡声道:“姜涿,给她找点事情做。”
  说完,收起长剑旋身回屋。
  原本微垂着脑袋的蔓语,尚未露出羞涩就被吓白了脸,不知道自己哪里做得不好,“小侯爷……”
  “是。”姜涿在后面点头,扬声道:“小侯爷不喜太殷勤的,端茶送水这种小事我来做就行。”
  要不是给老太君面子,这般矫揉做作的早就打发了清静。
  晨练后顾寒阙要沐浴更衣,收拾妥当才出来用早膳,姜涿随他入内,一把关上门,把婢女拦在外头。
  谁都不许近身。
  蔓语咬唇杵在原地,颇有些不甘心。
  她们三人前天就来了,原本铆足劲想争第一个,却发现小侯爷不曾召过谁留宿。
  如今连丫鬟的活都不让她做,可怎么办?!
  一回头,她瞧见了绵苑,立即挑眉问道:“大清早的你上哪去了?”
  不等绵苑回答,蔓语就猜到了,哼了一声:“你去慎柏堂献殷勤了吧?可惜,老太君再怎么插手,也管不到小侯爷的床上去。”
  有什么用!还不如学半莲去张罗早膳,尚且能卖个好呢。
  “……不是你想的那样。”绵苑抿着唇角否认。
  也不与她争辩,自顾自回屋。
  她们是通房丫鬟,管家把房间安排在了西厢房里,每人有单独一个小屋,距离小侯爷的起居室也近。
  仔细想想,麒麟轩并无不好之处,钱多事少,小侯爷许是不信任她们,或者不习惯婢女伺候,毕竟常年在军营哪有这些,一个姜涿就包圆了全部。
  绵苑既然不能回到老太君身边,只能说服自己接受现状。
  蔓语也回屋了,还不请自来,挤进了绵苑的房间。
  “你有什么打算?”蔓语转着眼睛试探道:“半莲是个聪明人,她已经行动了。”
  绵苑闻言缓缓一摇头:“没打算。”
  也不想问半莲有何行动。
  蔓语才不相信,谁不想摆脱奴籍,道:“大家同一屋檐下,你能瞒得了多久?”
  在她心里,绵苑就是她最大的‘对手’,杏脸桃腮,肤如凝脂,更气人的是体态玲珑。
  几人一块长大,吃得一样饭食,偏就她胸前又圆又鼓!
  蔓语生怕自己落其人后,铆足了劲儿想争上一争,谁知不一会儿,姜涿就来喊绵苑,把以后清扫净室的工作交给她。
  浴桶里的水有人拎走,力气活用不着绵苑,她只需要将方砖上的积水脚印拖干净,再将物品归位架子上即可。
  打扫完净室就去给小侯爷叠衣裳,寝屋不准进,有单独一个房间放置衣物,惯用的熏香都在里头。
  这是看绵苑比较安分,至于蔓语,外头扫落叶擦栏杆都要人手,总有地方去。
  “我也想给小侯爷叠衣,”蔓语懊恼得很,连忙道:“我还会其他的呢!”
  “来日方长,蔓语姑娘也太冒进了点。”姜涿摇头:“并不是谁都能触碰小侯爷贴身之物,主子有吩咐自会传召。”
  后面半句是对绵苑说的,免得她也一时糊涂,做出什么手段来。
  丢下这句忠告,姜涿便离开了。
  绵苑扭头看蔓语气呼呼的样子,道:“若你实在不愿,我可以跟你换。”
  “我才不换,你休想害我!怂恿我去做触怒主子的事情!”
  蔓语心中不忿,却不敢不听安排,方才小侯爷都那样说了,她又不是傻子,还往前凑?
  不过是端了一杯茶,就要被她抢占先机了!
  绵苑脾气软,也不生气,好声问道:“那你要如何?”
  蔓语瞪着她这张瓷白小脸,目光下移,停留在那沉甸甸的胸团上:“我想以色侍人!”
  “……”绵苑不理会她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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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 “滚出去。”
  绵苑不想撞见顾寒阙,怕被抓去以色侍人。
  等了一会儿才去往净室,丽奴已经把浴桶里的水清空了。
  丽奴是个体格高挑的姑娘,皮肤黝黑,沉默寡言,面容带有凹凸不平的可怖烫伤。
  她和姜涿都是小侯爷从边关带回来的,并非侯府中人,因为有一把子力气,被留下来做些粗使活计。
  日常负责打水,确保主子随时有干净的水可用。
  丽奴埋着头走路,谁也不搭理,与共事之人一个眼神交汇都不。
  绵苑也没贸然打招呼,待她离开后才开始收拾。
  净室里的物品并不杂乱,沐浴的胰子和香膏都在架子上,基本不需要怎么规整。
  小侯爷虽是个战场上厮杀回来的武将,但行为举止并不粗蛮或大大咧咧,相反,除去高大的体型,他更像是一个沉着冷静的有学之士。
  从他用的熏香到喜欢的茶叶能窥见一二。
  绵苑收拾完就去了隔壁房间,屋内摆放了两个鎏金的熏笼,空气中漂浮淡雅的芬芳,清冷怡人。
  老太君也用熏笼熏衣,女眷多以花香果香居多,再佐以一些香粉香露拍在衣襟处。
  小侯爷用的是一味清冷合香,叫做雪中春信,淡雅悠长,似有还无。
  可见他有自己的品位与讲究,而不是给什么就用什么。
  这个现象,让人有些意外。
  小侯爷离京八年,十二岁之后就在边关长大,原以为耳濡目染之下,行事会更加直率不羁一些,结果却恰恰相反。
  或许这就是一代名将的底蕴,有勇有谋之辈,自然不可能胸无点墨。
  八年前,一道军令把长宣侯遣去了边关,他心知此战役无法短时间结束,带上了夫人和世子。
  老太君万分不舍,却知军令难为,有儿媳和孙子跟着同去,一家人在边关方便相互照应。
  那也是绵苑最后一次看见老侯爷,年仅八岁的她只记得天阴沉沉的,谁也开心不起来。
  再后来就是四年前,兵将扶灵归来,几口棺材在长宣侯府门外摆了一排,触目惊心。
  老侯爷与夫人战亡,包括一些亲近下属,棺椁都一同送回京来。
  十六岁的世子没回来,他披挂上阵,代替他的父亲,誓与敌军不死不休。
  文武百官为之动容,纷纷夸赞虎父无犬子,人中豪杰。
  陛下便命他继承长宣侯的爵位,另封了镇西将军,留在边关。
  这一待又是四年,陆续传回捷报,二十岁的年轻小侯爷大获全胜,终于结束了鄢国与西蛮的长年战事。
  陛下龙颜大悦,大军凯旋后,晋升他为常胜将军,手握兵权,官拜一品。
  沉寂许久的长宣侯府,这才热闹起来,门庭若市。
  天下太平,简单四字来之不易,经受过苦难的人更能体会到这一点。
  绵苑叠完衣裳就没事干了,回到房间里,蔓语和半莲都不在。
  她从一个小木箱里翻出一块黑乎乎的石头,装到小竹篮内,搭上一块布遮掩着,挎上它往外走。
  绵苑没离开麒麟轩,只是寻了个僻静角落,借着假山和树木遮掩隐秘行事。
  她差点把‘打砚日’给忘了。
  这是民间自发的日子,尤其在十几年前,极为盛行,打的是一个名为顾砚的通敌卖国者。
  他背叛了鄢国千万人,罪行罄竹难书,人人得而诛之。
  因为名字里带了‘砚’字,起初是有人用砚台充做他来泄愤,又打又烧的,百姓舍不得砚台,以石头替之,还会在上面刻上顾砚的名字。
  绵苑的爹娘便是死在顾家军手中,那时她四岁,已经开始记事了。
  乱世之中孤儿无法存活,为了一口吃的,她跟上了人牙子,和一群流民一同北上。
  人命如草芥,半分不值钱,甚至人牙子都挑挑拣拣的。
  饥寒交迫,疟疾横生,死亡威胁,人们怨天道无情,怨世道艰难,还怨顾砚作恶,害了许多人。
  时日久远,绵苑倒没有了那股愤恨,不过她每年还是会打砚,顺便祭奠一下她的爹娘。
  当初年幼,又为了迫切活下去,连忌日是哪一天都不懂得。
  索性打砚日就是父母的忌日了。
  绵苑刚把黑乎乎的石头拿出来,尚未开始,背后便传来一声喝问:“谁在那里!”
  她吓了一跳,石头没拿稳,咕噜咕噜滚落在地。
  好巧不巧,它滚到了来人脚边,绵苑回头发现竟是顾寒阙二人,方才那是姜涿的声音。
  “见过小侯爷……”绵苑低头见礼,一边要去捡回石头。
  她伸出的手被一把扣住了,顾寒阙的大掌虚虚握在她细白腕间,敛下眼皮打量黑色的圆润石块,依稀可辩顾砚二字。
  姜涿也看见了,当即脸色一x变:“你在做什么!谁让你在府中弄这个的!”
  “我……”绵苑胆子小,这会儿被抓住手腕,高大的身形堵到跟前来,半是惶恐半是不解。
  她连忙替自己辩白道:“奴婢没有烧纸钱,还请小侯爷明鉴。”
  她知道一些府邸忌讳烧纸钱,所以每年只打打石头,再对着爹娘的在天之灵念叨几句,心意到了即可。
  这件事应该没有多么严重,府中这么多年一直如此,打砚是稀疏平常的一件事,可是姜涿却疾言厉色。
  而顾寒阙面沉如水,叫人捉摸不透,虽说没有问责她,但脸色绝对不算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