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这期间他一直在给庄亦寒打电话,一直到服务员将食物端上来那边才接通,他这才安心下来。
  电话里,庄亦寒情绪并不高,边和大概能猜到为什么,他简单解释了一下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打过电话,庄亦寒听到后也只是“嗯”了一声。
  电话两端陷入寂静,边和看着眼前冒着丝丝热气的透明河粉,酝酿着一些能够避免伤害对方的话。
  “我爱你。”他对电话那端说。
  边和在恋爱第二年才第一次对庄亦寒说出“我爱你”,在那之前,他一直没办法说出这三个字。“爱”这个字对他来说太不真实,太拗口,他不是一个擅长表达的人,爱来爱去的话他说不出口。
  直到庄亦寒第一次在他面前掉了眼泪。你真的爱我吗?他问边和。
  边和伸手擦掉他脸上的泪水,心里想着什么才算爱?但他不能问,他知道这个问题只会引出更多泪水。
  我爱你,边和终于说了,短短三个字,却能轻而易举修补坏掉的水龙头。边和如释重负,甚至觉得说出这句话也没自己想得那么困难。这么想着,他难免责怪起自己来,早知道这么简单,何必一开始要惹他哭呢?
  自那之后,“我爱你”常常被边和说出口,它像一条急救毛毯,轻薄、好折叠、不占地方,关键时刻抖一抖,就能让双方既保暖又不被彼此烫伤。
  大概是过了很久之后,边和才慢慢察觉到了其中的怪异之处——明明是用来表达亲切温柔的词语,为什么到了他们这里,却反倒变成他们一同对抗矛盾的武器了呢?
  “我爱你。”边和重复道。
  电话那端果然传来了一阵轻笑。
  “再说一遍。”庄亦寒笑着说。
  边和照做:“我爱你。”
  “我也爱你。”庄亦寒甜甜地说,“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
  又是一阵笑声。
  庄亦寒的笑声向来是低低的,轻飘飘的,就像他的性格一样,平淡的,柔和的,让人无法逃脱的。
  边和突然想到,也许“我爱你”并不是他们共同的武器,一直以来,刀柄都在自己手里,而庄亦寒笑着站在对面。
  眼前的一碗粉已经慢慢凉掉,最上面的一层黏黏腻腻地聚在一起,电话那端的人却恢复了以往的生机,时不时地对边和撒着娇,边和不忍打断他,只好耐心附和。得知边和明天就会回家时,庄亦寒更是尖尖地叫了起来,一想到庄亦寒手舞足蹈的样子,边和也不禁勾起了嘴角。
  他想他是爱着庄亦寒的,只是爱得太隐晦,太沉默,太不露痕迹。就像他的笑,永远都不会发出声音。
  “喂——”
  不远处毫无预兆地传来施维舟的声音。
  边和猛地抬起头,一眼就看见施维舟抱臂坐在斜对面的卡座里,眉头紧锁。边和心里一沉——他什么时候来的?
  电话那头,庄亦寒开始喋喋不休地抱怨同事,边和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施维舟极其幽怨地看着他,眼里仿佛有一根细细的针。他飞快地回忆刚才的对话——应该没说什么出格的话吧?毕竟在万良的档案里,他还是单身。
  而施维舟显然已经耗尽了耐心,突然起身大步走来,二话不说端走了边和面前那碗完全没动过的河粉。回到座位时,还狠狠瞪了边和一眼,眼神里的催促几乎快要漫溢出来。
  边和压低声音安抚着电话那头,目光却始终追随着施维舟。见他只是端着碗却不吃,边和犹豫片刻,还是起身拿起自己没用过的叉子,垫着纸巾轻轻放到对方面前。
  大概是察觉到了边和片刻的静默,电话那头的庄亦寒更加不依不饶。“亲一下嘛……”黏糊糊的撒娇声从听筒里漏出来,边和心一沉,忙要找借口挂电话,却见施维舟突然拿起叉子卷起一撮粉送进嘴里,然后“噗”的一声,整口粉被嫌弃地吐回了碗里。
  边和以为他被烫到舌头,当即掐断电话,快步上前,紧张道:“你还好吗?”
  “怎么这么难吃?”施维舟却只蹙着眉,满脸嫌弃地把碗推开。
  原来只是挑剔味道。边和瞬间松了一口气,他垂眼瞧了施维舟一会儿,最后干脆坐到他对面的位置。
  施维舟向后一靠,语气轻飘飘地抛来一个问题:“刚才跟谁打电话?”
  “我弟弟。”
  “你们关系倒是好。”施维舟挑眉,话里听不出是随口一问还是别有深意。
  边和不着痕迹地转开话题:“抱歉,我以为你和李总吃饭,至少要一个小时。”
  “不想和他吃了,”施维舟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语气却任性,“无聊。”
  边和没接话,目光一抬,看见沈飞正安静地守在门口,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对面那位难伺候的主:“要回酒店吗?”
  “不要。”
  “施女士嘱咐过,今晚要早些回去,明天一早就要离岛。”
  “我不回家了。”施维舟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明天天气。
  边和微微一怔:“什么?”
  施维舟斜睨过来,眉眼间是显而易见的不耐烦:“听到了还问?”
  边和沉默地注视他片刻,终究还是开口:“不回家,打算去哪?”
  “有人在波西港看到我妈妈了,”施维舟说这话时,指尖无意识地划着桌面,“我要去那里找她。”
  边和闻言,迅速在脑中翻阅所有经手的资料——里面从未提及施维舟的母亲。
  还没等他理清头绪,施维舟忽然将胳膊支在桌上,整个上身探过来,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着不容拒绝的光,语调轻快得像在邀请一场冒险:“你,跟我一起去。”
  边和皱眉,下意识拒绝:“这是你的私事吧?”
  “确实是私事,”施维舟答得毫不犹豫。他话音顿了顿,眼底的光芒也随之熄灭,“但是,我妈妈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作者有话说:
  最近有不止一位朋友问我关于墙纸爱情节的问题,我打算在这里稍微解释一下,墙纸情节会有,但是属于“微墙纸”。
  一是因为两人本来就是双箭头,不需要那种一方卑微向另一方祈求爱的情节,传统的墙纸爱,追妻追夫我个人都不太能get到。
  二是因为作者本人一篇墙纸爱文都没看过,但是我又总是想写。上一本提前跟读者预告过,结果我都写完发布好几天了,还有读者留言问我什么时候墙纸情节才能出现,当时我大受打击,发誓从此不再吹牛,于是这本的文案改成了“微墙纸”。
  所以希望大家不要抱有太高的期待,但不排除我某天灵光一现,突然想出了一个好点子kkkk
  第15章 公主小发雷霆
  施维舟从钱夹里抽出一张边缘泛白的旧照片,默不作声地推到边和面前。
  边和低头看去。照片上,年轻的女人眉眼温柔,怀里抱着一个身穿鹅黄色连体衣的婴儿,女人的指尖轻轻碰着婴儿的小手。
  “这是我百日宴的时候照的。”施维舟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段与己无关的旁白。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照片上,脸上却是肉眼可见的郁郁寡欢。停顿了片刻,他才低声说:“这是我和我妈妈的第一张,也是最后一张合照。”
  二十一年前,刚出生的施维舟就受尽万人宠爱,妈妈何白英是当时s市地产巨鳄何之武的独生女,爸爸施百泉是国内西联酒店创始人,经老丈人扶持,再加上自己敏锐的商业嗅觉,没过几年就平步青云,一步登天,国内叫得上名的酒店,旅行社都有施家的身影。
  施百泉虽然长得其貌不扬,但在外口碑是一顶一的棒,身为大佬没有大佬架子,热衷慈善不说,还尤其爱老婆。两人身为模范夫妻游走于名利场中,你搭我肩,我搂你腰,无论在家还是在外,永远是和和气气,甜甜蜜蜜。
  后来二人老来得子,自然没人觉得奇怪,施维舟百日宴当天,各界商业精英都前来贺喜,其中不乏有演艺界的名流大腕,前排望去更是星光熠熠,热闹非凡。
  施维舟的奶奶许慧芬抱着白白胖胖的大孙子笑容满面地和来往的宾客打招呼,眉眼间都是藏不住的喜庆劲儿。许慧芬出生名门,祖上出过帝师、大儒,后来虽然风光不同往日,但身上的架子一旦端起来可就从没放下过。
  施维雅出生的时候,许慧芬不闻不问,孕期一次也没探望过儿媳,可到了孙子这里彻底改头换面。施维舟出生那年她已经65岁,精神面貌却好得出奇,孙子百日宴由她一手张罗,光是升级安保就花费一百余万,一场宴会下来,愣是一张照片都没漏出去。
  “小舟长得和我最像。”
  说完她便美美亲上一口怀里的大孙子,眼神扫过其他人时,要多不屑有多不屑,何白英性格温婉,只能尴尬笑笑,19岁的施维雅毫不避讳地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
  这话其实说得没什么毛病,施维舟长得确实和她最像,许慧芬年轻的时候是一等一的大美女,上过黑白报纸的那种,可惜儿子没继承她的优良基因,儿媳也是相貌平平,大孙女长得更是极其普通,唯独施维舟,刚一出生就是人见人夸的漂亮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