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周瑾生定定地看着他,视线像是黑雾一样将人笼罩,突然将他攥紧。
  沈遇双唇紧抿,骨节分明的五指牢牢抓住门把,衣服布料下的手臂肌肉线条跟着动作绷紧,他心里暗骂周瑾生恶趣味,又有些被爽到,扇形长睫下,眼里含出两点雾似的水线。
  他红着眼睛瞪一眼周瑾生,控制着声调朝里道:“不用。”
  周公馆的佣人训练有素,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违背命令,但现下情况容不得沈遇思考,手指死死攥住门把就没松过。
  潮红蔓上脸颊,沈遇仰着头,冷白细长的脖颈拉出濒死般的弧度,后脑勺死死抵在门板上。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耳边,沈遇眼神朦胧,花瓣般的红唇微微张开,发出气声。
  海棠花如云如雾,周瑾生看见他的反应,突然就感觉这些花朵是在一夜之间悄然盛开的。
  还想,再看多一些。
  男人垂眸,有力的手掌掐着他劲瘦的腰身,身体下沉,膝盖弯曲,蹲下去。
  ……
  沈遇眼睛瞬间睁大。
  ……
  男人很满意他的反应,轻轻勾唇,站起身来,笑声低沉愉悦,换来沈遇一个拳头冲刺击。
  这一拳可没留情,又快又凶,周瑾生没躲,肩膀生生受下这一击,肩身微微晃动,脑袋上的垂丝海棠也跟着晃动,簌簌落下花瓣来,有一朵好巧不巧落到沈遇眼睛上。
  沈遇忽略眨眨眼睛,感觉有些痒。
  一道阴影剪过来,周瑾生的脸跟着凑过来,再一次用手抓住他,沈遇下意识想躲,就听到男人的威胁:
  “信不信我把你捏断。”
  沈遇:“……”
  沈遇心里暗骂你大爷的,嘴上却怂得一批:“信信信!轻点。”
  周瑾生嘴角浮现笑意,他凑过来,对着沈遇的眼皮轻轻一吹。
  滚烫的呼吸像是吹进眼膜一样,有一种古怪的穿透感,花瓣擦过鸦羽般根根分明的睫毛,和眼尾一小块敏感的皮肤,落到空中。
  沈遇觉得心瞬间一麻。
  金属链条哗啦作响。
  花朵也娇羞地垂下脑袋,将他们遮挡。
  半小时后,木门被推开。
  两人从后门陆续进来,门外阳光落进来,地面上人影追着花影,周瑾生落在沈遇身后,朝人伸手,被人一巴掌拍开,他也不恼。
  管家有些诧异,从周瑾生出生起,他就为周氏做事,到周瑾生继承周公馆,也未将他遣走,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是看着周瑾生长大的。
  但他也没见过几次,周瑾生如此鲜活的样子。
  天开眼,居然有了人气。
  吃完午餐,沈遇拿起端来的鲜榨柠檬汁,黄柠檬混合着青金桔,香气层次如云梯堆叠,沈遇一边喝柠檬汁一边思考。
  算起来,从他再次回到上京,已经过去近两个月,留给他剩余的时间并不多。
  现在表面上看起来周瑾生对他好感很高,但是再多的表象都并非真实。
  虽然刷好感的方式发生偏折,公式错误,但结果正确。
  从第一次感受到天道之力开始,沈遇就隐隐约约有了模糊的概念,如果说他的感受达到充盈,就表示着脱离的时机。
  那么多他现在从周瑾生这里得到的感受,顶多十之六,或十之七?
  餐桌中间摆着装了几支秋百合的花瓶,高瓶口宽,支撑起花朵的重量,尖长的茎叶被修剪得约为花朵的两倍高,恰好挡住周瑾生的半张脸。
  沈遇咬着吸管,若有所思。
  还差点,什么呢?
  沈遇举起手,戴着镣铐的手腕高度超过绿色的茎叶。
  周瑾生抬眸。
  手掌懒洋洋地向上伸着,手腕间镣铐向下垂落,察觉到视线后,中指和食指扣到掌心,旁边两个手指向下弯曲,灵动地晃动着,像是在别扭地打招呼,又像是在讨好地微笑。
  周瑾生勾唇。
  餐桌对面,传来手掌主人懒洋洋的询问:“周瑾生,真不能出去吗?”
  隔着茎叶与花朵的缝隙,周瑾生看着沈遇。
  片刻后,那高高扬起的手没精打采地垂下去,丧眉耸眼地搭到餐桌边缘,百无聊赖地数着桌面上波浪般的纹路。
  周瑾生启唇:“能。”
  能?能什么?
  沈遇重新拿起柠檬汁,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他后知后觉地眨眨眼,表情震惊地看向周瑾生。
  接收到沈遇的视线,周瑾生轻轻扬眉,语调轻松:“在结婚前。”
  沈遇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柠檬水直接喷了出去。
  他被呛急,偏过身扶着桌子一阵猛烈咳嗽,气管里进了水,又痒又难受。
  沈遇顾不上这些,在脑海里呼唤007:【我和他结婚会怎样?】
  007也没想到会发展成这样,它拧着眉:【剧情线严重崩塌,并且因为这段崩塌的剧情线与宿主关联极大,很有可能会引起天道的注意,然后……】
  然后?
  然后,天道会来绞杀他。
  草。
  007提议:【你们的合约只有三个月,并不包含这种事。】
  沈遇宛如一条失去梦想的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qbi.html target=_blank >咸鱼:【……你觉得周瑾生像会在乎一纸合约的人吗?】
  007思考。
  007沉默。
  007不说话了。
  一只手伸到眼前,递来一张缎纹手帕。
  沈遇俯身死死盯着那张洁白的手帕,大脑疯狂运转思考着对策。
  或许是见沈遇良久没有动静,周瑾生伸出手轻拍沈遇背部。
  沈遇已经停下咳嗽,所以那力道并不大,像是安抚,非常温和,非常缓慢——
  非常……恐怖。
  像是完全不知道自己说出的话有什么不对一样,周瑾生朝前送送手帕,温声询问:“怎么了?”
  沈遇睫毛颤抖,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又来了。
  他一把抓过手帕擦嘴,抬起头瞪一眼周瑾生,骂道:“我真服了,周瑾生你就不能换个时机说这种话?!非要趁我喝水的时候喝?故意看我笑话?你这恶趣味什么时候能改改?”
  周瑾生的手还贴在沈遇背上,闻言挑眉:“难道我有什么恶趣味吗?”
  沈遇翻翻白眼,从他手底下闪开,周瑾生伸手,抓了个空。
  沈遇闪得很快,一下子窜到楼梯上,踏踏踏上楼,锁链也哗啦啦响个不停。
  确认成功进入二楼安全地带,沈遇才探出身,对着周瑾生挥挥拳头,恶狠狠骂道:“神经!”
  周瑾生抬起头,微微眯眼,对他发送死亡凝视。
  沈遇缩回脖子,嚣张的气焰一息,他反应过来自己的动作,没忍住低骂一声,脑袋重重一偏,立即消失在视野尽头。
  周瑾生勾唇,心情很好。
  *
  夜晚,宏伟的银河流淌在没有云做遮挡的天空里。
  无数星芒闪烁,璀璨的银河与小周山的山顶相连,像是上帝向下伸出的一只手。
  今天的周公馆格外寂静。
  幽静从四面八方包裹着庄园,间或听到几声秋虫鸣叫,也是不响的。
  沈遇穿了件宽松的黑色毛衣,肩颈雪白,懒洋洋躺在二楼阳台的摇椅上吸收月光,突然听到身后的脚步声。
  周瑾生下午接到电话,就脸色阴沉地坐私人飞机离开了,而佣人和管家基本不会上来主动靠近他,所以这个时候,应该不会有人来打扰他才对。
  沈遇皱眉,警惕地看过去:“谁?”
  一个身形挺拔的男性轮廓在阴影中浮现,月光与灯光下,浮现出俞听肆那张将美丽二字发挥到淋漓尽致的脸。
  沈遇惊讶:“俞听肆?”
  俞听肆落座到他旁边的藤椅上:“好久不见。”
  沈遇问:“你怎么来这?”
  俞听肆言简意赅:“和上次一样。”
  上次?
  上次俞听肆提前进组,也是周瑾生的意思,无非就是想让人在眼皮子底下待着。
  想明白后的沈遇心情简直难以形容,他人都在周公馆了,还派人来监视他,周瑾生这疑心病有够重的。
  月色如水,沈遇问了些贺谦电影上的事情,俞听肆一一回答,等聊完了,也没其他话题可说,两人便陷入沉默,但气氛并不是很尴尬。
  阳台上空中悬着吊兰,俏生生的兰花垂下来,像是鬼爪。
  沈遇伸出手,煞有介事地与兰花来了个握手,以示会晤。
  俞听肆视线落在远处群山的轮廓上,突然丢出一声惊雷:“沈遇,我身上有能解开你手铐的钥匙。”
  沈遇手一顿,还未等他开口,就听俞听肆继续道:“在我右边裤兜里。”
  “附近只有温室的一个监控对准这边。”
  “我后腰上有一把消声枪。”
  面无表情地陈述完后,俞听肆深深地看向沈遇,嘴角有弧度,但不是笑,他说:“你明白了吗?”
  沈遇足足怔了三秒钟,他松开虚握在兰花上的手,凝视着俞听肆,想要找出以证明是陷阱的蛛丝马迹,但是没有,沈遇微微皱眉:“你为什么要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