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车子很快停在桐花巷口,安澈脚步轻快地下车,趁着超市还没关门,他推着购物车,认真挑选蔬菜和肉类。
  回到家,安澈系上围裙,慢条斯理地备菜、炖汤,听着砂锅里的咕嘟声,他满足地扬起唇角。
  两小时后,餐桌上摆了满满一桌子菜。
  鸡鸭鱼兔,排骨牛肉,饺子年糕,除了没有代表团圆的汤圆和四喜丸子,这算得上是很丰盛的一顿年夜饭。
  安澈解下围裙,开了一瓶会所发的名贵红酒,给自己倒了小半杯。
  然后坐下,端起杯子和自己的碗碰了一下。
  “安澈,新年快乐。”他笑着说。
  然后一饮而尽。
  安澈吃饭很安静。
  按照寓意,先吃鸡,意为“吉”,来年大吉大利。又吃鱼,意为“余”,来年年年有余......
  吃完饭,他又慢条斯理地刷碗,收拾厨房。
  一通忙活下来,已经快零点了。
  安澈洗了个澡,换上暖和的睡衣靠坐在床头,一边看书一边守岁。
  零点,绚烂的烟花在夜空绽开。
  安澈合上书,望向窗外。
  壹号公馆顶层,顾明盛身着睡袍站在落地窗前。
  满城烟花,他独独看向城西的一方亮光。
  他在想安澈。
  想那个心属他兄弟的带刺小白花。
  今晚安澈走后,顾明盛一个人在大雪里站了很久,也想了很久。
  得知安澈的目标不是他,那种失落的感觉不是没来由的。
  当安澈亲口对他说喜欢沈秋聿,那种心空的感觉也不是莫名的。
  那是喜欢。
  他喜欢上了一个心有所属的男人。
  顾明盛驰骋商界多年,没有他谈不成的合同,也没有他拿不下的项目。
  可面对安澈,他头一次觉得受挫。
  明明是一朵尽管带刺也易折的小白花,他却毫无把握。
  顾明盛摸出手机,看着沈秋聿发来的那串电话号码,点开信息,犹豫再三后还是锁了屏幕。
  安澈,新年快乐。
  他在心底轻声说。
  第29章 哀嚎
  大年初一。
  凌晨五点, 天还未亮,安澈已经等在西山的山亭里。
  前世,安澈进安家时, 安怀远的腿伤还未痊愈, 走路还有些跛,时常需要拄拐。
  算算时间, 安怀远应该要掉下来了吧?
  刚这样想着,安澈就听到上空传来一阵惊叫,伴随着重物落地的声音, 上空的惊叫变成了身后山林里凄厉的惨叫。
  安澈在黑夜里弯起唇角, 静静聆听这哀嚎。
  抱歉父亲, 那根名贵的蛇纹木象牙拐,打在身上特别疼。
  前世我真的好疼, 这一世也该您好好地疼一疼了。
  这个时间点, 整座西山都没人。
  前世要不是有安云洛陪着,在安怀远坠崖的第一时间就给景区搜救队打电话, 安怀远死在山里都正常。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加上住院的那段时间安云洛每天都在医院陪床,劫后余生的安怀远便对他生出了莫大的感激之心。特别是后面知道安云洛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更是一个劲儿地对他好,铁了心地要补偿他。
  而此刻, 安云洛自顾不暇, 安怀远的生死完全掌握在安澈的手上。
  这种感觉是畅快的, 听着安怀远凄惨的呼救声越来越弱,直至完全没了动静,安澈笑出了声。
  这么快就晕过去了?
  真可惜,还想让他疼久一点的。
  或者, 干脆让他死了算了。
  安澈不止一次在心底想。
  不过就这样死了,安怀远没有付出任何代价,安云洛也能直接继承公司和遗产,未免太便宜这两人了。
  最终理智让安澈在半小时后打了搜救队的电话。
  安怀远肩膀、肋骨以及腿骨多处骨折,又被树枝贯穿大腿,发现时已经因为失血过多陷入昏迷。经过两个多小时的抢救,堪堪捡回了一条命。
  医院里,安澈立在病床前,神色漠然地看着昏睡的安怀远。
  “病人需要用药,家属麻烦签个字。”医生拿着一堆单子进来。
  安澈头也没回,冷冷,“我不是家属。”
  医生一噎,“不是你送他来的吗?”
  “是。”安澈说,“但我不是家属。用药风险我不能承担。”
  “......”
  医院最近引进了一批新的止痛药,对这种大手术后的患者来说能减轻不少痛苦,还没什么副作用,只是出于规避风险,必须要家属签字才能给患者使用。
  可这青年态度如此冷硬,有可能真的不是家属,医生只好退出去,等病人醒了再说。
  麻醉的药效过去,安怀远很快就被疼醒了。
  他咬牙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立着个熟悉的身影,他想也没想,脱口而出,“洛洛......”
  见对方没有任何反应,他才揉揉眼睛,视线终于清晰起来——
  是那个和洛洛有些像的孩子,跟一个月前一样,背着旧背包,穿着廉价的运动服,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样子。
  不一样的是,他背包两侧的口袋里放着两瓶水,一瓶是两块的普通矿泉水,一瓶是三十块的antipodes。
  “您终于醒了。”安澈双手抓着背包带子,神色忧急地看着他。
  安怀远忍着疼,艰难开口,“孩子,是你救了我吗?”
  安澈点点头,“上次我换了现金,一转头您就不见了。今天正月初一,正好要登高,我就来了西山。想着今天要是碰到了您,就顺便还您一瓶水,结果......”
  他不再细说,适时转移了话题,“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好。”安怀远咬着牙,“就是有些疼。”
  “您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身上多处骨折,肯定会疼。”安澈走过来,顺手按了呼叫器,“但医生说只要醒来就度过了危险期,没事的。”
  想起坠崖的那一幕,即使此刻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安怀远仍旧心有余悸。
  他看着眼前与他仅有一面之缘的漂亮青年,突然很后悔当初对这孩子心怀成见。如果不是这孩子有着穷人的自尊,还想着要还他一瓶水,可能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了。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安怀远疼得有些喘不上气。
  “安澈。”
  “你也姓安?”安怀远努力挤出个笑,“真是巧了,我们五百年前还是一......一家人呢。”
  明明是一句套近乎的玩笑话,安澈却惶恐起来,低下头小声道,“您别开玩笑了。您一看就身份尊贵,怎么可能跟我这样的人是一家人呢?”
  安怀远一向优越,如果是之前,他一定很享受这孩子在他面前自卑自贬。
  可这次要不是安澈,他哪里还有命,便强忍着疼安慰道,“身份怎么了?人一死……就什么都没了。老天是公平的,无论穷人还是富人,命……都是一样的。所以你千万别......别这么想。”
  话音刚落,安怀远实在忍不住了,开始哀嚎起来。
  见他这样痛苦,安澈一副焦急的模样,“您忍忍,我去催催医生。”
  说着他就慌忙跑出了病房。
  医生很快赶来,让安怀远签了字就上了止痛药。
  安澈见他好了很多,便拿出矿泉水放在他床头的柜子上,“安叔叔,一会儿您家人就该到了,我也该走了。”
  这孩子守了他一上午,是该回去休息休息。
  安怀远慈眉善目道,“好。那留个电话,等我出院了,一定登门致谢。”
  “您客气了,谢就不用了。”安澈乖巧地弯起眼睛,“我家离这儿不远,如果您不嫌弃的话,我可以给您炖汤送过来。”
  “好啊。”安怀远眼睛一亮,开怀地笑起来,“我最喜欢喝汤了。不过平时都是家里佣人煲的,喝了这么多年越来越没滋味,我倒是很好奇你的手艺怎么样。”
  “……其实不怎么样。”安澈有些伤感地垂下眼,“我从小就没有母亲,父亲又跟我不亲,平时没人教我这些,都是我自己刷视频学的。可能会让您失望。”
  原来还是个苦命孩子,怪不得这么乖顺懂事。
  “不会不会。”安怀远连忙说,“重要的是心意,别的都是次要的。”
  闻言,安澈又扬起笑脸,留了电话又叮嘱了几句才出了病房。
  霍氏私人医院。
  霍沉风一觉醒来已经中午了,他顾不得手上打的吊针,连忙拿起手机点开微信。
  看到安澈的消息,他才终于松了口气,唇角上扬地点开语音条。
  “怎么肠胃炎了?很严重吗?我能来看看你吗?”
  霍沉风按住屏幕,正要回复,一道沙哑的声音冷冷响起,“沉风哥哥,资金问题早已解决了,你怎么还在跟那个男人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