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才能说得通这一切的不合理之处。
  长安:“难怪在凝脂兰开花后,我才被带到琉璃殿。”
  原本该百年开花的灵植,在长安的照料下早早开放,这既是对她能力的考验,也是在等待长安木灵力的出现。
  长安:“那些临摹,那些术法,不过是考量我的天资罢了。”
  她的胸腔里,那曾经跳动过滚烫过的心,此刻像是被浸入了寒潭深处,一点点冷透沉没。
  第5章 千年等一回5
  长安自嘲般笑了笑,随即就飞掠出仙婺州,直奔琉璃殿,望着那盏琉璃灯,神色莫名。
  她在想,若是她真的能摘下这盏灯,这盏被仙君无数次透过窗棂凝视的灯,那一切的猜测就落到实处了。
  长安抬手,一个简单的小术法,这盏被重重禁制保护的琉璃灯便飞到了她的手中。
  来不及细想,长安提着灯再次朝仙婺州掠去,半路上还撞飞了灯明。
  琉璃盏被摘下,异动响彻沧浪宫时,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寒灼仙君正在静室闭关的关键时刻,强行破关而出的反噬让他唇角溢出一丝金痕,但他周身寒意比反噬更甚,身影如一道撕裂空间的白光,直射仙婺州。
  花圃内,长安背靠雾心莲,手中紧紧攥着那流光溢彩的琉璃盏。
  她脸色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寒灼仙君的身影倏然出现在花圃外,素白衣袍无风自动,周遭空气瞬间冻结,恐怖的威压如山岳倾塌。
  然而,仙婺州的禁制犹在,那足以碾碎金仙的威能只能在花圃外打转。
  寒灼仙君:“放肆!”
  长安的声音有些颤抖,“仙婺州的至宝是这朵雾心莲,对吧?”
  “你说,如果我掐断这朵花,你还能等到第二朵么?”
  寒灼仙君知道这是长安在威胁他,面色一沉。
  长安:“仙人泪能使雾心莲开花,可仙人怎么会流泪呢?”
  仙人什么都有了,怎么还会悲伤绝望流泪呢。
  长安:“仙人不会流泪,于是仙人就想得到最真诚的眼泪,对么?”
  寒灼仙君眸中星河骤凝,冰封的面容上看不出情绪,只缓步向前,声音竟奇异般温和下来,“将琉璃盏给我,有些事,知道太多对你并无好处。”
  声音入耳,长安只觉得心神一荡,竟生出一种顺从感,想要依言上前。
  她猛地咬破舌尖,剧痛换来一丝清明,骇然怒视:“你……你对我用了法术?”
  仙君停步,琉璃灰的眸子静静看着她,“情丝已种,便该听话,莫要自误。”
  情丝……已种……
  长安如遭雷击,所以之前种种,都是她受了情丝的蛊惑?
  旋即,一股混合着彻骨冰寒与滔天怒火的情绪轰然炸开。
  那些临摹的奇妙笔画,那些吐息的神秘经络……
  长安想放声大笑,想斥骂对方,又想嘲笑自己的无知,似哭似笑,既悔且恨。
  长安:“让我回去,回我的家乡,咱们一笔勾销。”
  寒灼仙君:“你命数已定,不要再挣扎了。”
  长安:“命数已定?”
  “做你成神的垫脚石?!”
  “你做梦!”
  话音未落,她便拔下发间的竹钗,径直冲着自己心口刺去。
  寒灼仙君千年不变的神色破碎,瞳孔骤缩,抬手欲阻:“住手!”
  却已迟了。
  噗嗤——
  发钗精准狠绝地捅入心口,鲜血瞬间涌出。
  长安踉跄一步,手上继续用力,将发钗再次刺入心口。
  寒灼仙君大步而来:“你放肆!”
  长安看着自己心口的空洞,只觉得有什么剥离而去,她靠着雾心莲缓缓滑坐在地,手中的琉璃盏哐当坠落。
  滚烫的心头血,混着她最后一点残存的意志与不甘,喷溅在身旁千年紧闭的雾心莲之上。
  那沾染了长安心头血与决绝魂息的雾心莲,骤然爆发出一道清辉,莲叶舒展,将长安逸散的神魂虚影卷入光华之中,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长安——!”寒灼仙君终于失态,一步上前,却只抓到一手空无与消散的莲香。
  仙君磅礴的神识瞬间扫遍整个仙宫乃至周遭虚空,却再寻不到丝毫踪迹。
  雾心莲已经消失,这花圃便没什么可顾忌的了,寒灼仙君不晓得长安为何突变,于是大手一挥,回溯了仙婺州的时光。
  片刻间,从长安初到这里的种种便如水幕般一一淌过。
  寒灼仙君猛地转身,冰冷的目光锁定了雾心莲旁那株因惊吓而瑟瑟发抖,试图将自己缩进泥土里的杂草。
  寒灼仙君:“是你!”
  说罢便伸手,要让这株杂草魂飞魄散。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金光伴着嗷呜一声兴奋的兽吼从旁窜出。
  正是那只曾偷过羽毛扇,整日在情海无涯边撒欢的碧眼金睛兽,居然趁着仙婺州禁制消散之际,再度来抢夺这株化作小草的羽毛扇精。
  只见它一口叼住小草,四爪腾云,快如闪电般撞破仙宫外围的防护流光,径直投入了下界浩瀚无垠的虚空乱流之中。
  寒灼仙君怒极,一道凛冽仙光追出,却只削断了碧眼金睛兽几缕金毛。
  那兽影已然消失在茫茫虚空,不知去向。
  寒灼仙君伫立原地,衣袂翻飞,周身气压低得可怕。
  良久,他缓缓抬手抹去唇边的金痕,目光落在染血的琉璃盏和空荡荡的仙婺州,眼中冰冷与一丝极难察觉的紊乱交织。
  被碧眼金睛兽扔到虚空中躲避追杀,在狂暴乱流里颠簸翻滚的小草,吓得叶子都快掉光了,却依旧没忘掉刚才的一幕。
  发财呜咽道:“长安……是我害了你……我不该胡说八道……”
  “我要找到她……带她回家……”
  这个念头,如同最坚韧的种子,在虚空乱流的冲刷和极度的愧疚中生根发芽,迅速成长为一股无比强烈的执念,支撑着它在这浩瀚无情的天地间横冲直撞。
  不知过了多久,撞到了未知生物的领域内,发财自愿舍弃一切来换得万千世界穿梭的机会。
  她在想,找到长安,比苟活在仙界任人宰割更重要。
  于是,哪怕失去了记忆,失去了名字,两度受伤只剩下一口气,她也本能的朝着亮光飞去。
  灯笼草在夜间的微光,恰似仙婺州花圃里的萤火。
  一而再,再而三。
  她们终于再次相遇。
  第6章 千年等一回6
  沧溟上界的归云海墟,常年被氤氲的白雾笼罩,平静得像一块凝固的琉璃,一片死寂。
  有好奇的仙子结伴从沧浪宫外经过,看着笼罩在一片寒霜下的宫殿,互相交换着眼神。
  等远离沧浪宫后,几人才叽叽喳喳的说着热闹。
  “听说以前沧浪宫不是这样的,那盏琉璃灯的光芒,在宫外都能看得到。”
  “是啊是啊,听说是被仙君救回来的那个凡人给打碎了,这沧浪宫才会变成如此的。”
  “是真的么?一个凡人能打碎琉璃灯?”
  “不是被偷走了么?”
  “谁知道,但是仙君也好久不出现了……”
  “估计是受伤了,那个贪吃的碧眼金睛兽到处乱说,说他咬了一口……”
  几个仙子正说的起兴,就瞧见旁边不知何时蹲着一个人,正听得入神。
  仙子:“你是谁?”
  长安:“路过的,随便听听。”
  “你们聊,我还有事,先走了。”
  长安说完就真的走开了,留下几个仙子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仙子望着长安离开的方向,突然惊呼了一声:“你们瞧,她只有神魂!”
  几人皆看去,果然发现只有神魂,却也让人望而生畏。
  …………
  仙子们的惊呼并未让长安有丝毫停留,她的神魂在归云海墟的白雾中穿行,身影轻盈如鬼魅,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相较于千年前,此刻她的神魂不仅未曾损耗,反而愈发凝实强大,归云海墟中流转的仙力,一触碰到她的神魂便自动退散,仿佛在畏惧着什么。
  片刻后,长安停下脚步,抬眸望向归云海墟深处。
  白雾在她的凝视下竟缓缓翻涌散开,露出下方交错的山峦轮廓。
  不过瞬息之间,她的目光便锁定了妄仙台下那座不起眼的枯冢山。
  “找到了。”长安轻声呢喃。
  话音刚落,她的神魂便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朝着枯冢山的方向掠去。
  沿途的山石草木在她强大的神魂威压下,纷纷俯首帖耳,连山间呼啸的寒风都骤然停歇。
  枯冢山终年荒芜,寸草不生,山巅之上,一座琉璃冰棺静静矗立。
  琉璃灯幻化而成的冰棺,通体澄澈透明,棺中女子一身素衣,心口处一个大洞,紧闭的眉目间依稀还能看到决绝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