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温知县为官多年,还是首次如此严厉敲打众人,所有人也就知道了,这件事情里知县的心思,都不敢使什么小心思,工坊的女工很快就招齐了。
  事后他的心腹文书也曾出言:“县尊这又是何必呢?”
  他面色平淡道:“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非英雄也。我纵然做不成英雄,但也有一颗向往的心。”
  就这样赶在入冬前,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就绪了。
  陆长安和县丞先行去到府城,找的还是老熟人。酒楼管事的一看,还有衢县的官吏呢,就赶紧去喊来东家。
  能在府城开酒楼的,本身家世就不错,在吃了豆腐炖鱼之后,也同意了陆长安的合作方案,约定好每七日送一趟黄豆。
  随后也许是看在县丞的面子上,也许是有意修好,当初买豆腐脑方子时的不愉快,这个东家还给他们,介绍了另外两家客栈,也都顺利签订了契约。
  虽然有县衙出面做担保,但许多送黄豆去工坊的人家,和工坊的工人其实心里还是很忐忑的。
  不少老人都会坐在城门楼子那里,等他们看到一车车的黄豆被拉往开州后,各个都喜笑颜开,又都忙不迭的回去收拾黄豆了。
  工坊说了好几次要饱满的豆子,如果质量太次,那以后收货时就排到后面。
  和黄豆一起运过去的,还有几大缸黄豆酱。
  温知县专门给陆长安在工坊旁建造了一个小院,用来晾晒制作黄豆酱。
  守门的都是班房的衙役,帮忙的工人是从采石矿挑来的囚犯。
  那些人有的是因为打伤了家暴的丈夫,有的是不堪受辱奋起反抗的儿媳,还有因为被强买强卖逃出来的婢女。
  这些人白日里做工,天黑前还要被关回去。但饶是这样,也让她们非常感激涕零。
  黄豆酱的制作步骤和材料都是陆长安自己守着,也不是没人打听,她也不避着人,每次都是锁住屋门按秘方配制,满丫领着一条狗守在屋门口,谁也别想靠近。
  但只有系统能看到,陆长安压根儿就没啥秘制方法,就像是有些老铺子的秘方是最后加碗凉水,铁匠死前告诉徒弟的秘诀是热铁别摸一样,说穿了就不值钱了。
  整个冬天,衢县都是热闹的。
  每家每户都在忙,男人女人小孩子都有活干。
  等到每个月的结账日时,县衙也是分派数十人,带着铜板和典吏一起去各村发钱。
  看着治下百姓们一个个淳朴的脸上露出的笑脸,温知县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等到了年前,各县令都去府城述职时,大同府的知府还着重夸奖了温知县。
  不仅是年终的一应摊派,和赋税足数交齐,还有举人陆承文,也在府衙帮了大忙,衢县政通人和,人才辈出,知府好生夸奖了一番。
  等到众人离开后,开州府的知州大人还拉着他不撒手,好说歹说把他拽进了开州衙门里嘀嘀咕咕的。
  马上要过年了,陆长安忙得是脚不沾地。
  她感觉自己的那头驴都跑瘦了,等到二十八那天,陆承文还没回来。
  第26章 真假世子关我什么事26
  陆长安心知她爹今年不会回来了,于是就叫上满丫,带着大黄一起在城里的小院过年。
  工坊已经放假了,工人们还舍不得,定好了年后初六就开工,大家才欢天喜地的拿着工钱回家了。
  早在乡试前,渭水河上游的兴庆府遇到夏汛,但当地官员先是瞒而不报,后来控制不住灾情后才向朝廷求助。
  朝廷如何处罚的还暂未可知,但是却向周边各府下了调令,命各地官府迅速筹集救济粮运过去。
  大同府不是水患区,但开州却处于渭河拐弯处,是兴庆府水患最严重地区周围的唯一大城,因此从各地运来的救济粮会先到这里,再分别发放到受灾的地区。
  作为赈灾粮转运之地,一时间开州衙门忙得是天昏地暗,就从府学征召了学生去帮忙,陆承文被举荐了去。
  在府学时,陆承文曾经在文章中提到了改良记账法的内容,将单一记账凭证改为复式记账凭证,便于各个衙门分类汇总,提高记账的准确性。
  这篇文章被送到了山长面前,随后陆承文就被叫了过去,他在详细解释过后,又提到了这是陆长安首用的记账方式,他只是对此进行了借鉴。
  也正是这个缘故,等到陆长安再去开州和陆承文小聚时,还被请到了书院,细细讲解复式记账法,乃至简单的九章算术之法。
  陆长安一开始没有意识到如今记账方式的不同,还是在做豆腐脑的买卖后,月底和衢县的几家掌柜碰账,发现他们的记账方式很麻烦,而且容易出错。
  等到她照着记忆中的复式记账法做出账本后,拿给陆承文看,才知道记账方式的改变所代表的意义。
  所以当府衙去书院征调学生,帮忙统计赈灾粮的接收、转运和发放时,教授直接举荐了陆承文。
  陆承文也一直在府衙忙到赈灾结束,那时候陆长安正在忙工坊的事情,父女俩经常一个月才见一面。
  上次见面时,陆承文还说会回来过年,但现在看来大概率是要失约了。
  正想着呢,外面响起了敲门声,大黄嗷呜一声就弓起了身子,满丫也是立刻拿上了木棒。
  陆长安拍了拍她俩的脑袋,才走出去开门,发现来人居然是温知县家的管家。
  这时衙门都已经放假了,所以才显得更奇怪。
  从门口看着院子,凶猛的大狗,和拿着木棒的小丫头,管家忙不迭的说明了来意,然后迅速告辞了。
  陆长安拿着管家转交的书信,转身回到屋里,打开一看是陆承文的笔迹。
  信里说他随着京城来赈灾的官员进京一趟,去户部核账后就会回来。
  事出突然,一行人是从兴庆府直接去了京城,让她不必担忧,好好照顾自己。
  “统子,”陆长安在脑海里喊了一声,听到应答后又说:“你能去京城看看吗?只要看到我爹还好着就行。”
  系统不明所以:“去户部也会有危险吗?”
  “不知道,但历来赈灾后,清算官员的不在少数,万一他被连累了怎么办?”
  一听这话,系统着急忙慌地就跑了。
  隔天陆大山来了,喊她回村子过年,陆长安借口说酱缸子都在家,为了保险起见还是不去了。
  三十儿晚上,她也不打算守夜,只是满丫一直坚持不睡觉,她劝了两次后就先去睡了。
  穿来后的第四年,陆长安觉得自己过的平静且自由。
  结果睡得正熟,就被系统给叫醒了,她甚至一时间,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感觉。
  拥着被子,听完系统叽叽喳喳后,陆长安才醒过神儿来,说:“也就是说,户部的大人,要留我爹在京里,等到理清历年积攒的账目后,才让他回来?”
  “我听到的就是这些啊,他在户部衙门的一个小院里,和同僚一起喝着小酒守夜,说完这些后,还感慨你不在他身边,惦记你怎么过年的。”
  “哦!对了,他还说给你写了信,让你也进京去呢。”
  陆长安侧身躺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她问系统:“新的一年了,你要不要给自己起个名字啊?”
  系统无所谓地说:“为什么要起名字啊?”
  “因为有了名字后,你就不只是万千系统中的一个了,你才是你。”
  “可是我有编号的啊。”
  “我上学的时候,有老师讲过,名字,是构建人与人关系的关键,也是人们产生羁绊的开始。如果对方一直喊你编号,那你就会处于被支配的地位,所以你是愿意一直当打工人了?”
  “不行不行,”系统浑身摇得像个拨浪鼓,“打工人不挣钱,还是自己当东家好。那我要起什么名字呢?”
  “那就要看你自己了,你最想干什么,或者你最爱的,什么都可以。”
  系统一秒回答:“那我要发财,长安,我的名字叫发财好不好?”
  “发财?挺好,”陆长安意味不明的呵呵了两声,随后说;“咱们两个,一个爱财,一个爱命,果真是绝配。”
  尽管知道陆承文给她写了信,可真等到收到信时,已经过了元宵。
  信里说的,和发财听到的没什么出入,只是提到了既然现在已经在京城了,还是打算参加三月的会试,看到这里陆长安决定去趟京城。
  忙了几日后,陆长安把家里的事情给陆大山交代好,给他说清楚了分批运往开州的酱缸都是哪些后,就留下满丫守家,自己跟着虎威镖行的车队进京去了。
  时隔多年,陆长安再次走上这条熟悉的官路,镖头甚至都是熟人,所以一路上很受照顾。
  赶在二月二前,她终于进了京。
  陆承文下值后,走到小院门口就闻到了熟悉的饭菜味道。
  他快步进屋一瞧,果真是豆腐炖鱼,陆长安也刚好从外面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