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听到这句,叶津折笑嘻嘻地贴上去。
  叶津折贴近了两步,才看清楚姜岁谈的此刻模样,和他方才浮现在眼前缓缓冰释前嫌和自己开玩笑的模样不一样。
  他发小脸皮上,是防备的,敌意的,陌生的神情。
  叶津折才发现,那一句照价赔偿完全是他脑子里臆想对方说出来的话。
  也就在这么恍惚错觉中,姜岁谈推开了贴上来的叶津折。
  叶津折扶着墙,徐徐地、像是酒精发作地,跌坐在地上。
  垂眸想了一下,笑,略微仰起头:我们还能回到过去吗?
  回到以前,他们还是发小的很好的程度。
  姜岁谈启唇:除非你死了。
  非要说这么伤人的话?叶津折弄不明白。姜岁谈可以完全不说话的,那么叶津折就会知道答案。
  姜岁谈眼中是掩不住的轻夷:你也知道伤人啊,叶津折。
  他的发小姜岁谈从来不像别人那样,称呼叶津折为叶三。
  叶三是太见外了的称谓,也不是好朋友之间熟稔的称呼。
  有解酒的糖果么,叶津折避开了话题,他头颅轻轻垂落,酒精升腾入血液时,是大脑眩晕,我有点难受。何止肉/体上的。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听见姜岁谈出去,把门阖上咔的一声后,只留下了隔绝外面喧闹的隔音效果很好的包厢。
  死寂一片。
  叶津折用手撑着地,爬起来,刚走了两步,猝然地躺倒在了地上。
  他睁着眼,回想着过去
  以前,跟家里人吵架了,叶津折会去找姜岁谈。
  姜岁谈在市一的贵族高中,成绩名列前茅,是家长老师心中的宠儿,同学们眼中可望不可即的天才。
  那时候,叶津折脸上还挂着豆大的眼泪,跟门卫以及老师说,自己是姜岁谈的弟弟。家里人打架了,自己很害怕,不得不来找哥哥姜岁谈。
  小的时候,叶津折就长了一张乖巧的长相。
  门卫和姜岁谈的老师都信了叶津折的话,将还在备考国家比赛的姜岁谈叫出去,让姜岁谈好好开导这个自怨自艾未遂的弟弟。
  姜岁谈见到叶津折后,还得在老师面前演戏,流露出故意做出来的心疼表情。
  那样,叶津折见了他就会更忍不住嚎啕。或许会抱住他,喊一句哥哥。
  等他们俩出了办公室,姜岁谈恢复了原来发小的精明:
  干什么?又翘课来找我玩了?
  叶津折演技也一秒复原,脸上白皙如许,黑发柔软细密:走。去你食堂尝尝炸螃蟹。
  姜岁谈的高中食堂最出名的就是炸螃蟹。炸得香酥热辣,吃起来很过瘾。只有来姜岁谈的学校,叶津折才能尝一回。
  几点呢,食堂还没开。姜岁谈看了眼时间。
  于是,两人去了学校的足球场。
  绿茵上有不少学生在踢球,叶津折天生热性子,去问了两句后,他和姜岁谈加入了一块踢球。
  踢了没多久,叶津折哮喘发作,骗得了球权。
  这举措吓得姜岁谈惶然失魂,知道叶津折是装的后,冷淡骂他一句:你是不是有病?
  叶津折眨眨眼:你才知道?模样好似个漂亮的笨蛋。
  姜岁谈是个嘴硬心软的典型。
  因为其他高年级或者踢习惯野球的人,叶津折太嫩了,长了一张好欺负的脸。脾气也好,一直笑笑的。又因为踢前锋,小学时候加入过少儿足球训练俱乐部练习过的缘故,不断有人放铲叶津折。
  一旦有人铲倒了叶津折。
  姜岁谈飞身过来去推倒那个人,那个人的不少伙伴也会冲过来,推搡辱骂一片。
  双方即将爆发群殴时,叶津折皱着眉毛,一副好脾气,忍痛地笑笑,爬起来,瘸着腿拉了拉姜岁谈的衣角。我没事。
  等到下一次,姜岁谈恶意报复刚刚铲飞叶津折的对方时,叶津折像个小马驹一样护在了姜岁谈面前。
  两个人踢完足球后,一身伤。
  尤其是叶津折,衣服上全是摔出来的惨淡的草青色。
  姜岁谈看着,白弱的脸皮上还有点青草残渣的叶津折。
  轻声:别踢了。他们净踢你。
  叶津折如小太阳般地提议:下次找我朋友踢,他们都让着我。
  那没意思。姜岁谈故意地说了一句。他才不想找叶津折那些朋友,一个个谄媚得叶津折要死。如果把他们形容是叶津折后宫的话,几乎是争风吃醋得夸张。
  你是瞧不起他们吧。叶津折看出来姜岁谈的心高气傲,你怎么这么高傲,阿姜同学。
  开玩笑会喊他阿姜同学,小姜同学,姜姜,或,我姜同学等等。
  学你的。姜岁谈轻松化解后。叶津折和姜岁谈走出球场,在安保大叔面前又演了一次长兄如父,兄慈弟孝,兄恭弟睦后,两人出了校门。
  在市里的高档网吧。
  两个人包了个小包间,玩着那时候最热的dota。叶津折玩累了,中途睡着了,其实他醒了一次,偷偷阖着眼睫装睡着。
  那时候,姜岁谈会伸手。像是要摸自己的脸。
  可是姜岁谈只是那么看着自己,许久不说话,也不去打dota。
  叶津折的头颅侧着一边,枕在了包间的电竞软椅上。身体似疲倦地斜倚在了放倾了的电竞椅上。
  深棕色的软椅的假皮,越发衬托得叶津折皮肤姣白如薄脆的冬笋。
  似很柔软。
  姜岁谈最后,还是情不自禁的,手腹放落在了叶津折熟睡的脸颊上。
  真的呆。打个游戏都能睡着。
  那个人似只有这么催眠着自己,才能忽略掉心中真正的心意。
  岁星酒吧包厢中,躺在了冷净的瓷砖上。
  叶津折眨了眨眼睛,眼角似有什么淌落。
  包厢的门打开了,侍应生拿着解酒的甜品进来时,被地上躺了个人吓了一大跳:
  先生,您没事吧?
  那个年轻的人,四仰肢干,平躺在了银蓝色的方砖上,眼角红红的,似哭过一样。
  模样很白净,好似很可怜的样子。
  那个人好似没有事情似,说了句扶我一下。于是,把侍应生扶助下,那人渐然地从地上借力笨拙地爬起来。
  没有去吃那个解酒的甜品,而是兀自地、没有发一句声音地走出了包厢。
  出了包厢的十分钟后,叶津折坐上了宾利的轿车上。
  他在了后排上,主播奶咖对他说:对不起啊,我失手了。我没想到会砸得那么严重。
  砸得很好。叶津折鼓励地说了一句。
  奶咖不知道叶津折是真心还是假话。
  反倒是原本名气和气焰本就大的奶咖,接着忿忿不平:我看他就是故意来找你茬,身上还掉出了录音笔。瞧瞧,这是来跟你道歉的态度吗?
  叶津折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尤其是他的眉目中有了一丝倦意。
  或许他还沉沦在方才的回忆当中。
  奶咖目睹,只见叶津折坐在了宾利车的后排,虽然清贵,可依旧是荏苒的个体。
  他身上似有点冷,似乎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脸色很窳白。发色是深色的乌木般。
  连同他的露出手背,也是苍白得薄弱。
  再有什么风波袭来,叶津折只不过有点钱有点权,他依旧会像普通人一样,会生病,会受伤。只不过伤病后得到的医疗和照顾会比普通人高出一些,受的折磨却一样没少。
  奶咖愣怔了片刻,恍声说道:对不起啊。
  半晌,叶三似才回过神来。
  略微抬眼,露出平日里没什么计较的笑容:什么时候教我玩刀妹啊,我以前只跟一个人学过。没学多久,那人就不教我了。搞到我刀妹的水平不上不下的,只能上个钻石。开着玩笑。其实叶津折早就连刀锋之舞艾瑞莉娅的名字都快忘记了,他技法也生疏。当年一口气能冲上钻石,现在没个五排,他都磕不上去。
  简单,给你安排个没有一场败局的王者刀妹。
  奶咖天生就吵吵嚷嚷的嗓门声情并茂地吵着,而到了后面,叶津折就听不清楚了。因为叶津折没有集中注意力,他的思绪胡乱飘飞,不知道落在哪片记忆的雪花上。
  轿车终于开到了医院急救部大门前。
  刚才有群众拨打的120急救,医生护士和铁床推车都安排在了路边。
  医护人员看着好几辆豪车开过来,停在他们面前的一辆宾利。
  医护工作者着急等待伤员被送下来,推开车门后,从里面的人走下来。
  来到了宾利的后车厢,打开车盖,里面躺着一个上半身被深色的血濡湿透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