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是。”沈半溪点头,又问:“陆枕怎么样了?”
  “还在抢救。”
  陆常霖这么回答,然后拉着林蕊在医院长椅上坐下,低声说了几句话,等到林蕊点头应允后,他这才把沈半溪叫到楼梯间。
  “叔叔您有话直说。”沈半溪在陆常霖开口前先说了这么一句。
  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他全都接受。
  陆常霖看着沈半溪的眼睛,久久没有说话,似要将他看出一个洞来。
  楼梯间里没有人,安静得只剩两人的呼吸声。
  几秒后,声控灯忽地灭了。
  这时候,陆常霖才开口说道:“车祸挺严重的,如果有个万一,你不要留下。”
  沈半溪没有听懂,“……什么?”
  陆常霖说:“你的人生还长,不会只有一个陆枕,要是被他绊住了脚步,我们也会很为难的。”
  这是在和他撇清关系,沈半溪听明白了。
  在陆常霖开口之前,沈半溪想过无数种可能,或许是责怪他,或许是辱骂他,却唯独没有想过会是这么平淡的对话。
  平淡到就好像他们俩是局外人一般。
  但这淡淡的几句话,却远比崩溃的责骂声来的更加刺耳。
  “可陆枕只有一个。”沈半溪还想要争取,“我可以照顾他的术后修复,我了解他,我可以做得比护工更好、更细心,我可以一直陪着他。”
  沈半溪越说越激动,就差把“求求你们,别赶我走”说出口。
  “那你的工作呢?你的家人呢?全都不要了吗?”陆常霖问。
  沈半溪艰难地开口:“我可以想办法。”
  “没必要的,孩子。”陆常霖实属无奈,“我们可以花高价聘请最好的护工,也可以搁置手里的工作,全身心地陪在阿枕身边,并且作为家人,我们足够了解他,但你不一样。
  “你想过自己的身份吗?在做这些决定、想办法权衡的时候,你有想过其实我们并不需要吗?”
  像是被教育罚站的学生,沈半溪低着头站在陆常霖面前,说不出话。
  是啊,他要以什么身份说这种话、做这种决定呢?
  是不被法律承认的爱人吗?还是从未宣之于口的其他关系?
  长跑之后的肌肉酸痛感使沈半溪突然腿软,承受不住的屈膝动作之后,沈半溪被膝盖处的伤口刺激得倒吸一口凉气。
  此时,陆常霖也不愿再浪费时间,便说:“我们的家事我们可以自己处理,就不劳你费心了孩子。”顿了一会儿,见沈半溪没说话,他又说:“去包扎一下伤口吧。”
  说完,陆常霖打开安全出口的门,抬脚离开。
  感应灯亮起,沈半溪看见地上有几滴快要淡却的水渍,他摸摸自己的脸,那不是他的眼泪。
  谁知眼前突然模糊一片,灯又灭了。
  时至今日,沈半溪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什么都给不了陆枕。
  倘若陆枕这时候缺钱,沈半溪一定拼了命地去给他挣医药费;若是陆枕没有人关心照顾,沈半溪也可以为了他放弃自己期待了很久的工作,寸步不离地护着他。
  可现实是,陆枕既不缺钱,也不缺爱。
  沈半溪于他而言,毫无用处。
  只能锦上添花,却做不到雪中送炭。
  这一刻,沈半溪反应过来,原来真正离不开的是他,而非整天粘着他、缠着他的陆枕。
  从接到电话开始,沈半溪就马不停蹄地往医院赶,可偏偏随手一拦的出租车被堵在路上,马路被挤得水泄不通,周围一片司机的骂声和尖锐刺耳的喇叭声。
  于是沈半溪弃了车,从旁边的小路绕出,然后跟着导航一直跑,片刻不敢停留。
  刚下过雨的路面还有成片的积水,沈半溪迈步很大,没跑几步就被洇湿了裤腿,湿哒哒地贴在腿边。
  他一边低头看导航一边往医院跑,一个没注意踏空了台阶,膝盖狠狠地撞在水泥地上,还身体因惯性往前滑行了一小段距离。
  沈半溪没管,捡起手机又继续跑。
  但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速度慢下来了,所以在跑出高峰期堵塞街道后就又拦了一辆车。
  前前后后花了差不多两个小时,一身狼狈的沈半溪赶到医院,却被清晰明了地与陆枕划开了界限。
  像个跳梁小丑一般,落得一身伤,而后灰溜溜地离开。
  “喂,你的行李箱!”保安室的大爷喊了沈半溪一声。
  沈半溪回头,看见保安大爷指着门边的行李箱,示意他拿走。
  “麻烦您了。”沈半溪这么说,脚步不稳地走过去,膝盖还是很疼。
  “腿怎么受伤了?”大爷问。
  沈半溪说:“摔了。”
  “哎哟太不小心了,快回家包扎一下伤口,不然可要发炎的嘞。”大爷说着,突然想起什么,于是问:“怎么没看见你哥哥?不是说要一起出去玩吗?”
  保安大爷虽然上了岁数,记性却意外得好,不过是陆枕随口一说的兄弟关系,他居然能够一直记到现在。
  下午沈半溪还满心欢喜地期待和陆枕的嘉禾屿之行,大爷本来在保安市里喝茶,见他总是忍不住笑的表情,便好奇地上前搭话,沈半溪也就顺着话多聊了几句。
  沈半溪低下头,认领走自己的行李箱,回答道:“不去了。”
  大爷听见沈半溪说完话之后吸了一下鼻子,估摸着两兄弟是吵架了,可惜了好好一趟旅行,说不去就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