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没关系,”
  程万里听出游鲸在打电话,立马以为是工作上的事,当即要转身离开,却被游鲸的下一句话惊得停在原地。
  他听见游鲸说:“如果真的出事,公司的事务按照我的遗嘱来解决。”
  什——么?
  程万里忽然感觉大脑停转,他费力地眨了眨眼,思考刚才游鲸嘴巴里说出的‘遗嘱’的意思。
  显而易见。
  “当然,我会去美国见你说的那位心理医生,”
  在他身后,游鲸还在继续说话,言语残酷,
  “但我实在认为没有必要,我死后,没人会受到影响,即使是我父亲也不会。”
  大约是电话被挂断,程万里听见身后安全通道传来脚步声,游鲸似乎直接顺着楼梯上了楼,留他自己站在原地,凉意自程万里脚底一寸一寸向上直达头顶,他感觉自己的手脚都已经开始发麻,却依旧不敢相信自己到底听到了什么话,他想起前夜,想起游鲸那双蕴含着失望的眼睛,他伪装的实在太好,以至于程万里只顾隐瞒自己,忘记观察对方是否同他一样,隐藏了某些巨大的疮疤。
  -
  伴郎需要在酒席结束后陪同新郎一起送别宾客,忙活了大半晚,几个人才终于结束他们的全部工作,为了吴穹结婚,常丰收干脆请掉年假,准备和戏梵之在浮川多玩几天,程万里倒也没什么事做,更何况他现在有比回家更重要的事,游鲸看起来真的很忙,要不是程万里盯他死紧,凌晨三点半在他房间门口蹲到拉着行李箱要走的人,恐怕真让他跑了。
  更让程万里后怕的,是,万一真的变成最后一面——
  看着忽然从自己房间蹦出来的程万里,游鲸拉箱子的手一紧,他神色不变,平淡地看向面前的人:“你还有事?”
  程万里深知面对游鲸,拉扯不是好选择,但是显然,在走廊聊天又显得话题很不重要,于是他一不做二不休,伸手把人拽进了他自己的房间。
  游鲸被猝不及防拉进屋,又惊又怒,惊得是程万里忽然大胆的动作,怒得是程万里本人,但程万里显然已经彻底放开了手脚,他先是把人拽进屋子,然后又熟练地关门落锁一气呵成,游鲸站在门口看着他的动作,真有点急了:“我要赶早上的航班,让我出去。”
  程万里不为所动,他转身看向对方:“赶航班去哪?去美国看心理医生吗?”
  嘭!
  像是引爆一颗无形的炸弹,游鲸的脸色在刹那间变得苍白。
  “你在楼梯间说的话,我全都听到了,”程万里步步紧逼,“如果出事,按遗嘱处理;如果有空,去看心理医生;如果你死掉,没有人会在意。”
  “游鲸,你到底怎么了?”
  说话间他一步一步靠近,直到问出最后一句,程万里红着眼眶抬手扣上游鲸的后脑勺,逼迫对方看向他的眼。
  “你这些年,到底过得好吗?”
  时间和空间大约都在此刻凝滞,程万里低着头,他甚至可以看见游鲸颤动的睫毛,看见他高挺的鼻梁和精致的鼻尖,他闻见青苹果,游鲸还在用这款洗发水,青苹果味道,他闻了许多年。
  下一秒,游鲸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抬起手臂,随后恶狠狠地挥开了程万里的手,从这一秒开始,他苦心维持着的淡漠面具开始崩裂:“少在这里假惺惺了!程万里,我怎么样跟你有关系吗?你算是个什么东西?前男友吗?你别忘了,当初率先逃跑的人是你!所以你充其量也就算是个我的炮友?你连炮友都算不上!顶多是个一夜情对象,能听懂吗?出了这扇门我们就是陌生人,我就算是死了,骨灰顺着风飞都不会飘进西江!滚开,我要走了!”
  程万里被他这一连串的话刺激得气冲头顶,听见最后一句话,更是眼尾飘红,理智崩裂前的最后一刻他在心里告诫自己,不管用什么手段,他必须要在今夜留住游鲸,于是下一秒,他咬上对方的嘴唇。
  与其说是亲吻,不如说是撕咬,游鲸在他吻过来的第一秒愣住,随即开始剧烈的挣扎,程万里单手扣住游鲸的两只手腕推上头顶,另一只手臂大力将人揽进怀里,像是要将两人的骨架,连同血肉揉在一起,游鲸咬破了他的舌尖,程万里在嘴里尝到血腥味,霎那间他甚至产生了发疯一般的快感,于是他加大力度吻回去,恶劣地剥夺游鲸每一个换气的气口,直到对方受不住,身体发软一般停止挣扎才罢休。
  游鲸只觉得头昏眼花,上一秒他们还在门口亲得天昏地暗,下一秒睁开眼睛,面前是天花板,他想说话,声音却在察觉到程万里嘴唇覆上他喉结的瞬间变成溢出嘴边的闷哼,价值不菲的衬衫纽扣被程万里单手扯掉,意识到自己皮肤裸露的瞬间游鲸惊叫出声,他试图去捂程万里的眼,却看见面前人已经露出了他最难以面对的神情,于是他像一条砧板上的死鱼一样不再动弹。
  程万里骑在游鲸身上,他浑身颤抖,像是看见了什么他此生从未见过的恐怖景象,随即,他伸出手,缓慢再缓慢地去触摸游鲸的手臂,手腕——密密麻麻的愈合刀口不规则地排布在游鲸瓷白的双臂之上。
  “这些是、这是什、什么?”程万里嘴唇都在抖。
  7.
  “喂哪位?”
  游鲸烦躁地接起电话,凌晨两点,他正要过渡到深度睡眠。
  “喂,您好,”对面传来一个男声,“是程万里先生的朋友吗?”
  游鲸瞬间清醒:“对我是,他出什么事了?”
  “你好我这边人民路派出所,你看你方便来一下吧?程万里出了点事情——”
  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他会坐直升机冲过去。
  气喘吁吁地推开派出所大门,游鲸抬起头,冲坐在前面的警察大喊:“你好我找程万里。”
  二十分钟后,他在执法办案区看见了人。
  “虽然说是对方有这个辱骂攻击行为,但是动手是程万里先动手,所幸对方愿意和解,不追究,啊,交钱带人走就可以了。”
  游鲸边听警察教育边点头边瞥向门口低头坐着的人,他问警察:“劳烦问下,是有人骂他了吗?不好意思我多问,因为我了解程万里,他不是个被骂就动手的人。”
  “哦?”面前不知道在写什么的警察瞄了他一眼,“说是骂他朋友了哇,好像就是你吧?具体我们也不清楚,总之是因为骂人打起来的,你一会儿可以问问他本人。”?
  游鲸交了钱,签上字,把人领出派出所,程万里畏畏缩缩地跟着他到路边,一抬头,就看见游鲸用着一种审视目光盯着自己,只能讪讪笑笑:“呃,钱我会还你——”
  “为什么打架?”
  程万里顿住:“什么?”
  游鲸重复:“为什么打架?”
  “没什么啊,”程万里眼神飘忽,不自觉耸了耸鼻子,“就,他们那群人在说些乱七八糟的,我看不顺眼,就打了呗。”
  “说实话。”游鲸戳穿他的话。
  程万里又摸了摸鼻子:“就是说了你几句,开玩笑,你可是我兄弟!我怎么能允许别人说你的坏话!”
  “原来你还记得我们是好兄弟。”游鲸突兀地打断他的话。
  程万里愣住,他们两个分开活动已经很久,他还以为游鲸全然不在意。
  像是怕不说出口就再无机会,游鲸干脆地开口:“如果你是因为1月1号那天晚上听到或者看到什么我说出的话或者奇怪的动作,你大可以放心,我知道你是直男,我也知道你不会对男人产生感情,你可以当作那天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希望未来我们两个之间可以保持友情,至于我对你产生的其他感情,我希望这不会变成我们之间友情的阻碍——”
  “不是,不是,”程万里听得匪夷所思,“等会儿,你先等会儿,你说啥呢?”
  游鲸疑惑地看他:“你对我疏远的原因难道不是那天晚上我说了什么有关我喜欢你的梦话,或者什么超出友情范围的动作吗?”
  天呐。
  天呐!
  程万里感觉自己像中了头奖,他伸出手制止游鲸的疑惑:“等下,你是说,你喜欢我?”
  “你不知道吗——”
  游鲸一瞬间沉默,头脑开启风暴,如果说程万里不知道,那他现在岂不是等于自投罗网,等等,如果他不知道,那为什么要疏远自己?还没等他问出口,下一秒,他被抱了个满怀。
  来自程万里的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我也喜欢你,游鲸,我喜欢你,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的,但我确信,我喜欢你,我真的要喜欢死你了。”程万里把他整张脸埋进游鲸的颈窝,声音变得闷闷的,“我以为你不会喜欢我,我以为是我一厢情愿,我觉得,对和自己整天在一起的兄弟有欲望这种事太恶心,所以我才一直躲着你,我不敢面对你,我怕你会讨厌我,天呢,天呐,游鲸,你喜欢我,你也喜欢我!我是在做梦吗?我不是在做梦吧,不对,我伤口还在疼,梦里不会疼,游鲸,我喜欢你,我超级喜欢你啊!”